大晟王朝,永昌二十七年,三月初六,吏部尚書葉府,今日賓客盈門。
葉家嫡女葉安寧的及笄禮,辦得風光體面。賓客們笑晏晏,目光不時瞟向今日的主角,以及她身邊那位尊貴無比的未婚夫——晉王蕭逸。
蕭逸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此刻正親手將一枚成色極佳的鸞鳥玉佩系在葉安寧腰間,動作溫柔,眉眼含情。這一幕,不知羨煞了多少在場閨秀。
葉安寧微微垂首,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淺笑,一如所有待字閨中的高門貴女,嫻靜,嬌柔。唯有袖中悄然攥緊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一絲波瀾。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嫻靜”之下,藏著怎樣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她能聽見別人的心聲。
大約半月前開始如此。這份能力未曾帶來多少歡愉,反而讓她窺見了人心深處的污穢與算計。比如此刻,蕭逸溫柔繾綣的外表下,翻涌的念頭冰冷而惡毒:
待葉安寧過門,順利把她外祖林太傅一派的清流勢力綁上的晉王奪嫡之路的大船,便可讓她‘體面’地病故。屆時,便能風風光光迎娶月柔表妹為正妃。
葉安寧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心底卻像被冰棱劃過。病故?原來她在這位未婚夫的計劃里,竟是一個遲早要“病死”的絆腳石。
她不著痕跡地稍稍后退半步,避開那玉佩帶來的、令人作嘔的觸碰感。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胸口,那里貼身放著一本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黑色古書——怨念之書。這本書伴隨她的讀心能力而生,平日里沉寂無聲,唯有在她心緒劇烈波動,尤其是產(chǎn)生強烈怨念時,才會有所反應。
此刻,書頁正散發(fā)著陰冷的寒意。一個猩紅的、只有她能看到的進度條,數(shù)字正從98瘋狂跳動,瞬間沖到了100!
滿了!因為蕭逸這惡毒的心聲和她內心翻涌的憤怒與不甘,它第一次滿了!
書頁上方,隨之浮現(xiàn)出一行冰冷的銀色小字:怨念盈滿,可指定一人,隨機賜死。是否使用?
隨機賜死?!
葉安寧的心猛地一縮,呼吸幾乎停滯。她能決定蕭逸的生死?就在此刻?以任何一種“意外”的方式?
一股混雜著恐懼與某種黑暗誘惑的戰(zhàn)栗,瞬間席卷全身。殺了她?就在這眾目睽睽的及笄禮上?
不,不行。
葉安寧迅速冷靜下來。讓當朝親王暴斃于此,引發(fā)的將是滔天巨浪?;实壅鹋?,徹查之下,葉家首當其沖,而她,絕無可能置身事外。為了這么個人渣,賭上一切,太不值得。
這怨念之書是她的底牌,絕不能輕易動用,更不能暴露。
“安寧?可是身體不適?”蕭逸關切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安寧抬眼,對上他看似深情的眼眸,心底冷笑。若非能讀心,她恐怕至死都會沉溺在這虛偽的溫柔里。
“勞殿下掛心,”她微微側臉,指尖輕按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許是今日起得早了些,有些頭暈?!?
果然是個嬌氣包。蕭逸心下鄙夷,面上依舊溫和:“既如此,便快去歇息片刻吧?!?
葉安寧屈膝行禮,在丫鬟桃枝的攙扶下,轉身離去。無人看見,在她轉身的剎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也無人知曉,那怨念之書滿格的進度條旁,悄然浮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古樸的“壹”字。
死亡名額,可以囤積。
蕭逸的命,她暫且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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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僻靜的聽雨軒,桃枝仍是氣鼓鼓的模樣。
“小姐,您就是脾氣太好了!那晉王殿下明明跟那個蘇家表妹不清不楚的!他送您的玉佩,保不齊那蘇表妹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呢!”
葉安寧接過熱茶,暖意透過瓷壁傳來,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桃枝看到的只是表面,她聽到的,才是血淋淋的真相。
揮退了桃枝,房間里只剩下她一人。聽雨軒位置偏僻,陳設簡單,像極了她在這尚書府的處境——名義上的嫡女,實際上的邊緣人。母親早逝,父親葉文辭眼中只有官位和家族利益,對她這個原配所出的女兒冷淡至極。繼母趙婉如表面慈和,心里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如何拿她的婚姻換取最大利益,如何將她生母留下的嫁妝摳出來。&l-->>t;br>至于那位異母妹妹葉清玉,更是將嫉妒和惡意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不,是寫在心里。
以往,她只能聽著,忍著,小心翼翼地周旋。但現(xiàn)在,那一個“壹”字,像一枚冰冷的火焰,在她心頭燃燒,給了她一絲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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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依舊喧鬧。葉安寧安靜地坐在角落,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心聲。
父親葉文辭想著如何借晉王之勢穩(wěn)固地位;趙婉如盤算著如何讓親生女兒葉清玉取代她;葉清玉則在心底惡毒地咒罵著她還有那些賓客,或憐憫,或鄙夷,或算計。
她像個局外人,冷眼旁觀這場繁華下的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