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聯(lián)合基地的廣廈區(qū)域,與其說是一個溫馨的家園,不如說是一個功能至上的前沿堡壘。分配給李豫他們的宿舍,是標準的單人間,金屬墻壁光禿禿的,只有最基本的床鋪、儲物柜和一個清潔單元,與之前在搜救船上的“貴賓套間”天差地別,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屬于廣廈體系的熟悉感。
短暫的休整——主要是清理掉從公共港區(qū)帶來的、無處不在的紅色沙塵——之后,接下來的任務指令便通過腦插芯片直接下達了。
任務內容并不復雜:護送那批剛剛從休眠中蘇醒、記憶被莎拉動過手腳的工程師,前往dyb新生產(chǎn)線所在的建筑工地,并協(xié)助已經(jīng)提前抵達的另一批工程師,完成屬于廣廈承包范圍的外圍結構建設工作。
第二天,當火星那顆略顯蒼白、卻依舊刺眼的太陽升起,將橘紅色的光芒灑滿基地時,李豫、王叔、林依,與早先抵達的小張、小趙、啞巴匯合,組成了一支六人的保安小隊,押送著幾名眼神還有些茫然、正努力“回憶”著“海盜襲擊”恐怖經(jīng)歷的工程師,搭乘內部運輸車,前往位于dyb公司基地附近,新劃定的那片龐大廠區(qū)。
運輸車駛出廣廈的“舒適區(qū)”,窗外的景象再次變得粗糲起來。巨大的、未完工的鋼結構骨架如同巨獸的肋骨,刺向被沙塵染成淡粉色的天空。地面上,各種大型工程機械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自動化的混凝土攪拌車、泵車和鋪設機如同勤勞的工蟻,在預設的程序下精準地運作著,進行著所謂的“機械化打灰”。揚起的粉塵即使有抑塵系統(tǒng)處理,依舊讓空氣變得渾濁不堪。
他們的任務,并非參與這些重體力的建設工作。六人分散開來,以兩人或三人為一組,在劃定區(qū)域的邊緣進行不間斷的巡邏和警戒。
火星,并非一片死寂。除了人類,這片嚴酷的土地上還存在許許多多不知從哪個實驗室逃跑泄漏的生化獸。它們大多威脅不大,但偶爾也會有成群結隊、或者發(fā)生意外變異的個體,對缺乏防護的工程師和昂貴的設備構成威脅。
更危險的,是那些在基地外圍游蕩、如同鬣狗般的獨立傭兵、拾荒者,甚至是偽裝起來的強盜。這些亡命之徒,盯著各大公司運送到火星的寶貴物資和設備,隨時可能化身海盜,發(fā)動猝不及防的襲擊。
李豫和林依被分在了一組,負責巡視一片靠近未開發(fā)荒漠的廠區(qū)西側。腳下是松軟的、帶著鐵銹色的沙土,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遠處是望不到邊際的、起伏的紅色沙丘,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巨大的穹頂在身后投下漫長的陰影,將酷熱與相對安全的區(qū)域分隔開來。
李豫一邊巡邏,一邊感受著火星獨特的環(huán)境?;伛讽攦认”〉目諝庾屗粑枰晕⒂昧σ恍?。這里的重力也比天空城略輕,行動間有種奇妙的輕盈感。背后的銀色紋路在活動時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但那冰冷的質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體內潛藏的秘密。
整個上午在單調的巡邏和偶爾處理小型威脅中過去。到了中午,刺耳的休息哨聲響起,工程機械暫時停止了轟鳴。
就在李豫和林依跟著其他隊員,走向臨時搭建的休息區(qū),準備領取公司配發(fā)的、味道一如既往糟糕的合成午餐時,一個穿著dyb公司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高級技術員徽章的男人,徑直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后精準地落在了李豫身上。
“李豫先生?”技術員的語氣是公司職員特有的、禮貌而疏離的調子。
李豫心中微微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是我。有什么事?”
“請跟我來一下,”技術員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這邊有個臨時搭建的構件應力測試點,需要廣廈方面協(xié)助確認幾個數(shù)據(jù)接口的兼容性。王建國隊長那邊,我們已經(jīng)通知過了?!?
點名找他?數(shù)據(jù)接口兼容性?這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又透著一絲古怪。李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叔的方向,發(fā)現(xiàn)王叔也正看著他,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去,但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李豫又看了一眼林依。林依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了他身邊,用行動表明要跟隨。
技術員卻微微蹙眉,攔了一下:“抱歉,林依女士。測試點內部空間有限,且涉及dyb部分未公開的技術參數(shù),按照安全條例,只能李豫先生一人進入?!?
李豫與林依對視了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在這dyb的地盤上,公然違抗對方至少表面合理的要求并不明智。
“沒事,我去去就回?!崩钤α忠赖吐暤?,然后轉向技術員,“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