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高見談不上,只是覺得,可惜了?!?
“可惜?”徐文遠(yuǎn)揚(yáng)了揚(yáng)眉。
“可惜了一本好書,也可惜了白花花的銀子?!标憸Y平靜道,“一本話本,若配上好的插畫,能讓讀者身臨其境,讀書時的體驗(yàn),便會截然不同。我稱之為‘沉浸式閱讀’?!?
“沉浸式閱讀?”徐文遠(yuǎn)咀嚼著這個新奇的詞匯,眼中興趣更濃。
“沒錯。”陸淵的思路清晰無比,“好的插畫,能將文字的想象空間具象化,讓關(guān)羽的義薄云天,張飛的粗中有細(xì),都躍然紙上。如此一來,話本便不再僅僅是話本,而是一場視覺的盛宴。讀者看得過癮,自然愿意花更多的錢。一本賣二十文,配上好畫,賣四十文,五十文,都有人搶著要?!?
徐文遠(yuǎn)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是個商人,陸淵這番話,精準(zhǔn)地戳中了他的痛點(diǎn)。
但他仍有疑慮。
說得天花亂墜,誰都會。
“說得好?!毙煳倪h(yuǎn)合上折扇,在手心輕輕一敲,“可這世上的畫師,畫花鳥魚蟲者眾,能畫出你所說‘殺氣’的,鳳毛麟角。小兄弟口若懸河,不知手上功夫如何?”
這是激將,也是考驗(yàn)。
陸淵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借紙筆一用?!?
徐文遠(yuǎn)對著那早已呆若木雞的伙計一擺手。
伙計連忙取來上好的宣紙和筆墨。
陸淵卻搖了搖頭,他走到一個角落,撿起一截畫師寫廢了的炭條,掂了掂。
“用這個就行?!?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陸淵將宣紙鋪在柜臺上。
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前世看過的無數(shù)經(jīng)典影視劇、漫畫中的關(guān)公形象,與《三國》原著里的文字描述,瞬間融合、打碎、重組。
下一刻,他睜開眼。
那雙眸子里,再無半分溫和,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動了。
手腕翻轉(zhuǎn),炭條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沒有勾線,沒有打稿。
寥寥數(shù)筆,先定輪廓。
一筆,是赤兔馬揚(yáng)起的前蹄,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筆,是關(guān)公微微后仰的身軀,將全身的力量都蓄在了腰間。
再一筆,是那柄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寒光凜冽,仿佛要破紙而出!
周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張白紙上。
他們看見,陸淵的手指在急速地移動,炭條的側(cè)鋒在紙上大面積地涂抹,制造出光影的明暗對比。肌肉的賁張,鎧甲的質(zhì)感,戰(zhàn)馬呼出的白氣……
一切,都在以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方式,被創(chuàng)造出來。
最后一筆。
陸淵用炭條的尖端,點(diǎn)在了關(guān)公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丹鳳眼。
微微瞇起。
沒有怒火,沒有咆哮,只有一片俯瞰眾生的冷漠,和一絲即將揮刀的凜然殺意。
畫,成了。
紙上,關(guān)公勒馬橫刀,須發(fā)皆張,身后的披風(fēng)被勁風(fēng)卷起,如同一片燃燒的火云。
他胯下的赤兔馬,人立而起,馬蹄下,仿佛踏著千軍萬馬的尸骸。
整幅畫,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張力。
那股凌厲的殺氣,幾乎要從紙面上噴薄而出,刺痛每一個人的眼睛!
徐文遠(yuǎn)身體微微前傾,握著折扇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繃緊發(fā)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畫,呼吸,都忘了。
他讀過十年書,見過無數(shù)名家畫作,卻從未見過如此畫風(fēng)!
這畫,有魂!
這畫,有殺氣!
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從一場金戈鐵馬的大夢中驚醒。
他揮手屏退了周圍早已看傻的伙計和客人,鄭重地對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少年,深深一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態(tài)度,已然天翻地覆。
“在下徐文遠(yuǎn)。”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可否……樓上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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