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隨便對付,那種味道根本出不來。
最關鍵的是兩方面施工隊都說,最近因為京城的建筑工地破土動工的越來越多,建筑材料越發(fā)緊俏。
雖然國家定的價格沒變,可這些東西不好弄了。
要想順利從物資局批出來,就得搭進去不少交際費。
所以他們無不要求施工費能上浮一些,否則就沒法做了。
結果這么一算,不算后面的再出現(xiàn)的其他情況,至少也得額外多掏五六萬。
于是這下副園長帶喬萬林都含糊了,不敢貿(mào)然行事了。
他們都怕跌入巨大的資金無底洞,擔心這事兒再干個有頭沒尾的。
所以都勸寧衛(wèi)民不如先顧一頭,古建那邊干脆擱置一下,等等看。
但寧衛(wèi)民可真的不敢等啊。
不是他不聽勸,主要他比誰都清楚,建筑材料漲錢怕是才開始呢。
京城怕是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全面開花的大工地,國家能壓住不猛漲就不錯了。
完全不會有建筑材料價格重新下降的可能。
這事兒當然趕早不趕晚啊,那多掏點就多掏點吧。
何況寧衛(wèi)民至今已經(jīng)把北神廚的事兒在腦子里轉悠過無數(shù)回了。
有關整個飯莊未來的輝煌,幾乎全都系在北神廚這快風水寶地上。
什么事可以妥協(xié),什么事不能妥協(xié),什么事要先做,什么事可以拖一拖,他心里門兒清。
現(xiàn)在最能確定的一件事,就是北神廚必須盡快動工,多耽誤一天就等于少賺了一天錢啊。
北神廚這樣的地方,要不拿來忽悠日本人,從小鬼子兜里掏出真金白銀來,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寧衛(wèi)民沒猶豫多久,就做主簽字批準了。
加錢!
這是事急從權啊,先破土動工,把事兒干上再說吧。
到時候其他方面要真有了大窟窿。
頂多了,就從齋宮陳列館的營業(yè)額里想辦法唄。
至于投資權益上,寧衛(wèi)民可不打算借此多占點權益。
他跟副園長和喬萬林都挑明白了,以后如資金不夠需墊錢,并不算加大投資。
而是算做合資飯莊項目的臨時借款。
他會跟總公司再打報告的,不會讓大家吃虧的。
不用說,這就是他寧衛(wèi)民還給天壇園長和金處長的人情了。
這件事借副園長和喬萬林的口,傳過去。
天壇園長當然很欣慰,他跟副園長感慨。
“這個小寧同志真的很不錯。辦事能力就不說了,關鍵是有魄力,有擔當。而且通情理,會做人呢。”
“我現(xiàn)在是真的相信,飯莊交給他全權負責不會有問題的。他要是管不好,那其他人肯定也不行。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樣的年輕人前程遠大啊??稍趺淳腿チ送赓Y企業(yè)呢!哎,太可惜了……”
副園長則說,“這個寧衛(wèi)民是不錯,可話說回來了。他要是在國營單位啊,頂多了,現(xiàn)在也就是個正科。不會這么早,就有這樣的機會施展能力?!?
“打個比方,他要是咱們天壇的人,您就是再器重他,也不好讓他當一把手去管這個飯莊呀。那是等于害他?!?
“要我說啊,外國人是敢用人,能用人。不拘一格,也不論資排輩。這點咱們真比不了??伤麄円灿萌颂荩悬c急功近利。從不想著怎么去培養(yǎng)上下級感情,好好栽培下屬……”
金處長也是一樣,跟喬萬林叨叨。
“這小寧經(jīng)理,這回又嚇了我一跳。這么多錢,他就敢自己做主填上去,了不得!難怪都說老牌資本主義厲害。瞧瞧這份財大氣粗的果斷!看來人家做了上百年的生意積累的經(jīng)驗,還真不是吹的。我們跟他們比做生意,那就跟光屁股小孩上戰(zhàn)場,全看對方良心了……”
然而喬萬林卻只是認同了這番話的一半。
“是啊,咱們在經(jīng)營上死板是弱點,不過外資進入大陸也未必無敵。他們還是離不開我們,要受咱們政策擺布的。寧衛(wèi)民也跟我說過,能找到咱們合作,是他們的幸運呢,多少事從此暢通無阻。而且外資也得用咱們的人,才能辦事啊。我就能保證,寧衛(wèi)民絕不是舊社會的買辦,這小子還是很講交情的,一直主動在替咱們的利益考慮……”
這話讓金處長點頭不已。
喬萬林確實看到了他沒看到的方面。
而且表達方式巧妙,并不讓人難堪。
“對對,你是從外方角度看問題,看到的是我們沒意識到的問題。沒錯,咱們也有優(yōu)勢。一旦彼此都有所倚仗的時候,就得向對方輸出誠意了。再說了,你那個同事為人確實不錯,很懂得禮尚往來,我可沒有對他不放心。不過這也得分人,看人品……”
金處長底不是幼稚的人。
雖然心里有點對唯利是圖的外資誠意有所放心不下。
但喬萬林一說外方的顧慮,他倒是真能想通了。
何況寧衛(wèi)民的事兒也做到位了。
只要皮爾?卡頓公司不把他換掉,這筆投資應該就沒什么可擔心的。
不知道為什么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巧合。事實上,就在金處長和喬萬林對話的同時。
京城汽車制造廠和美國克萊斯勒汽車公司也終于結束長達四年的艱苦談判,決定簽署合資辦廠的協(xié)議。
至于雙方最終能夠化解彼此嚴重分歧,以及諸多顧慮的原因,其實同樣是因為有人對負責批準合資協(xié)議的領導們,也說出了差不多相似的話。
于是,我國汽車行業(yè)的第一家汽車公司誕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