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能耐的!”
杜大強氣得抬腳就往杜建國屁股上踹了一下。
“還敢買鞭王?我瞅你是欠鞭子抽了。一掛鞭王十幾塊錢,你真把自個兒當(dāng)大款了?”
杜建國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爹,我不光要買鞭王,今兒個還得捎上五十個二踢腳、三掛小鞭。”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乖乖,買五十個二踢腳?杜建國這是賺了大錢啊?!?
杜大強氣得臉色鐵青,嘴唇都哆嗦起來,當(dāng)場就伸腿要脫鞋拔子,道:“反了你了!不收拾你一頓是真不行了!今兒個,你老子就得重新教教你怎么持家?!?
杜建國這一番話,差點沒把杜大強的肺給氣炸。
他原本還以為兒子戒了賭博后,總算懂得勤儉節(jié)約了,哪成想過個年竟要這么鋪張,買這么多炮仗,把自家當(dāng)成縣政府來排場了!
杜建國連忙伸手死死攔住親爹,深吸一口氣,語氣懇切道:“爹,咱杜家在小安村扎根好幾百年了,別說往上數(shù)三代,就是數(shù)十代,也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貧農(nóng)佃戶。以前咱沒錢沒機會,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個像樣的年都過不起。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兒子能掙錢了,就想風(fēng)風(fēng)光光過個年,讓整個小安村都聽聽咱杜家的炮聲。今天您就讓我任性這一回,成嗎?”
聽到這話,杜大強到了嘴邊的咒罵突然堵在了喉嚨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杜家啥時候這么熱鬧過?
自打他記事起,就從未有過。
家里放炮最多的一次,還是老二娶媳婦那年,可那炮仗是他老丈人帶來的,杜家一分錢都沒掏。
這些年,杜大強一直憋著一股勁,天不亮就下地里忙活,摸黑才回家,就盼著能讓兩個兒子過上好日子。
可他就這一百幾十斤的力氣,就算干到死,也掙不來多少家底,根本沒法讓兒子們真正寬裕起來。
想到這兒,他握著鞋拔子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力道。
讓杜家在小安村徹底亮堂一回!
這個念頭在杜大強腦海里翻來覆去,越想越撓心。
他咬了咬牙,從貼身口袋里掏出自己原本準(zhǔn)備買炮的兩塊錢,又摸索著添了好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湊在一起約莫有五六塊的樣子。
“既然你這臉是替杜家掙的,那你老子也得添把柴?!?
他把錢往杜建國手里一塞,帶著幾分豁出去的堅決。
“這錢你拿上,不夠我再想轍!”
杜建國看著爹手里帶著體溫的錢,咧嘴笑了起來,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他心里清楚,這錢他要是不拿,爹心里肯定不踏實。
這錢,裝的是老人的體面。
一筆大生意上門,供銷社的工作人員連忙麻利地算起賬來。
杜建國要的這些炮仗,鞭王、二踢腳、小掛鞭再加上一點散炮,里里外外匯總下來,一共要花十五塊錢。
這是他們供銷社這幾天在農(nóng)村走村串戶售賣以來,做成的最大一筆單筆交易。
最后這堆炮仗實在太多,供銷社的工作人員索性騰出來一個原本裝貨的木箱,滿滿當(dāng)當(dāng)壘了大半箱。
他拉著杜建國千叮嚀萬囑咐:“這炮仗可得好生存放,千萬別受潮,也離明火遠(yuǎn)著點!最好過年那幾天就放完,咱們農(nóng)村到處都是柴火堆,稍有不慎就容易引發(fā)火災(zāi),可得上點心!”
“放心吧同志,我們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