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的藏鋒城北門外,天地間一片蕭瑟濕冷。
    稀疏零落的雪花自鉛灰色的天幕飄灑而下,落在半融的雪泥官道上,旋即消融無蹤。
    一隊約二十余人的隊伍,正不疾不徐地沿著官道向北而行。
    他們皆作尋常行商打扮,身著厚實樸素的棉袍,頭戴遮風(fēng)擋雪的斗笠。
    粗看之下,與這寒冷時節(jié)奔波在外的行旅并無二致。
    馬蹄踏破泥濘,車輪碾過殘雪,留下雜亂交錯的印記,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常。
    隊伍分成前后兩撥,彼此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相互呼應(yīng),又不至于過于扎眼。
    人群里,江青河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遭,腦海中刻畫著此前標(biāo)記的地點。
    當(dāng)行至那處通往密林的拐口時,整個隊伍默契地同時放緩了速度,最終停下。
    幾道目光如鷹隼,向四周掃視。
    確認(rèn)官道前后空寂,林木之間亦無窺探的眼線后,一道低沉的喝令響起:
    “行動!”
    霎時間,二十余道身影如離弦之箭。
    由江青河一馬當(dāng)先,身形一折,便如輕煙般脫離官道,沒入那片林地深處。
    身后眾人緊隨其后,動作迅捷無聲。
    枯林內(nèi)部的光線愈發(fā)晦暗,積雪在腳下發(fā)出輕微的嘎吱聲。
    不多時,前方景象豁然一變,一面巨大的巖壁擋住了去路。
    巖壁底部,一道狹窄幽深的裂縫悄然呈現(xiàn),仿佛巨獸微張的口器。
    山縫入口處空無一人,只有風(fēng)雪偶爾灌入發(fā)出的細(xì)微呼嘯。
    江青河在裂縫前停下腳步,回頭與韓嘉良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嘉良微微頷首,隨即眾人收斂氣息,按照預(yù)定的順序魚貫而入。
    剛一踏進山縫,一股莫名的壓抑感便撲面而來,包裹了每一個人。
    山縫之外,雖是陰天,但雪后初霽,視野尚算開闊。
    但一過了山縫,踏入這四面環(huán)丘的山坳內(nèi)部,景象竟截然不同。
    眼前不再是雪景,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霧氣!
    這霧氣并非純白,而是帶著一種死寂的灰蒙,將大多數(shù)人的視線壓縮在不足五米的范圍內(nèi)。
    五步外,便是混沌一片,難以分辨景物。
    連靈覺探出,都如同陷入泥沼,變得異常遲緩、晦澀。
    感知到的范圍甚至比肉眼所見還要狹窄、模糊,反饋回來的信息也是支離破碎,充滿了干擾。
    即便是強如韓嘉良,這位已臻先天八品的強者,此刻受到的阻滯也并未比其他人輕多少。
    他所能看到的,也不過堪堪延伸到七八米左右。
    畢竟,在武道修行之中的先天階段,武者的核心在于通脈。
    在于凝練與壯大丹田真氣,沖擊經(jīng)脈關(guān)卡,追求真氣的雄渾與質(zhì)變。
    而對“神”——即精神感知的本源,超脫眼耳鼻舌身之外,被稱之為靈覺力量的蘊養(yǎng)與開發(fā),尚處于萌芽初生的淺層境界。
    靈覺如燭,微弱卻神妙,修行有成者能以此燭照自身真氣流轉(zhuǎn),感應(yīng)他人氣血強弱。
    甚至修為高深、天賦異稟者能于冥冥中預(yù)知福禍,洞察秋毫之末。
    然而在先天之境,靈覺的增長更多是隨著真氣修為的提升而順勢為之的“水磨工夫”,是一種被動緩慢的滋養(yǎng)。
    并未真正觸及到核心的奧秘,未有專門的秘法進行錘煉與升華。
    因此,即便是韓嘉良這般站在先天境界高位的強者,其靈覺相較于中三品、下三品的武者。
    雖有量上的提升,卻遠(yuǎn)未產(chǎn)生質(zhì)的飛躍。
    本質(zhì)上依舊晦暗不明,如隔薄紗觀物。
    此刻,面對這專為屏蔽視線與靈覺而生的毒瘴,他也沒有太多有效手段應(yīng)對。
    就在眾人因視野與靈覺受限而心生警惕時,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
    絲絲縷縷,試圖鉆入鼻腔,正是往生道道首精心布置的毒瘴開始真正發(fā)揮作-->>用。
    韓嘉良臉色一沉,心中凜然。
    這一處往生道基地,果然與先前所拔除的那些外圍嘍啰聚集地截然不同,詭異程度遠(yuǎn)超預(yù)期。
    “運功閉氣!服解毒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