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從他靈魂的最深處,破土而出。
它像一粒種子,在被烈火焚燒的廢墟里,頑強(qiáng)地,瘋狂地,生根發(fā)芽。
它變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鋼鐵般的意志。
對抗!
對抗這足以摧毀一切的痛楚!
顧承頤原本開始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點(diǎn)駭人的光。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股在體內(nèi)橫沖直撞的狂暴藥力,強(qiáng)行向著自己那雙早已壞死的雙腿引導(dǎo)而去。
孟聽雨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看到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求生火焰。
她的心,狠狠一顫。
“承頤!”
她俯下身,將唇湊到他的耳邊。
“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顫抖,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想想念念,她還在等你抱她?!?
“想想我,你答應(yīng)過我,要換你來保護(hù)我?!?
她一邊說,一邊將一滴空間靈泉水,小心地渡入他干裂起皮的唇中。
清涼甘甜的泉水,像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瞬間滋潤了他快要燃燒起來的喉嚨。
那股清涼,順著食道滑下,化作一股純凈的生命力,在他被藥力摧殘得千瘡百孔的身體里,艱難地修復(fù)著損傷。
顧承頤的意識,清醒了一分。
孟聽雨的話,像是一劑強(qiáng)心針,狠狠注入他的意志之中。
對。
念念。
聽雨。
他不能倒下。
“啊——”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終于從他緊咬的牙關(guān)中迸發(fā)出來。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
那是意志對肉體,發(fā)起的最后沖鋒。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全部凝聚成一股繩,與那股狂暴的藥力,與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展開了最慘烈的拉鋸戰(zhàn)。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密室里,只剩下男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與女人輕柔而堅(jiān)定的低語。
“承頤,就快好了?!?
“再堅(jiān)持一下?!?
“我在這里,我陪著你。”
孟聽雨的額頭上,也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
長時間維持高度專注的施針,對她的心神是巨大的消耗。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
但她的手,依舊穩(wěn)如磐石。
最后一針。
“涌泉”穴。
當(dāng)這枚銀針刺入顧承頤腳心的瞬間,他體內(nèi)所有狂暴的藥力,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轟然一聲。
所有的痛楚,所有的灼熱,所有的撕裂感,全部向著他的雙腿狂涌而去。
顧承頤的身體,最后一次劇烈地弓起,然后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在一瞬間放大。
然后,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一切,都?xì)w于沉寂。
密室里,只剩下儀器運(yùn)作的輕微聲響。
“滴——滴——”
孟聽雨看著床上那個仿佛已經(jīng)死去的人,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結(jié)束了。
她脫力地靠在床沿,胸口劇烈地起伏。
幾個小時的治療,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也耗盡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伸出顫抖的手,探向顧承頤的鼻息。
平穩(wěn)。
有力。
她又去摸他的脈搏。
雖然微弱,但沉穩(wěn)地跳動著。
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于緩緩落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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