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楊知遠教授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蕩,帶著一種研究者捕捉到關鍵線索時的銳利,“龍元并不是反物質聚合體在約束下的電池?而是……一個連接反物質世界的‘通道’?”
李豫站在教授面前,窗外投入的天光將他臉上連日缺乏真正睡眠的疲憊勾勒得更加清晰,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如同淬火的刀刃。他剛剛向楊知遠匯報了自己昨夜在簡妮輔助下,對那顆金色龍珠進行深度觀測后得出的驚人猜想。
面對教授的追問,李豫沒有立刻肯定,而是保持了嚴謹?shù)膶徤?。他點了點頭,又微微搖頭,組織著語:
“我不能完全確認,教授?,F(xiàn)有的觀測數(shù)據(jù)依然有限,浩瀚能源的技術壁壘也確實極高。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篤定,“我反復核對了數(shù)據(jù)流和能量特征譜。在觀測期間,我確實捕捉到了異常的波動。緊隨其后,約束場內部的、可供湮滅使用的反物質‘總量’,出現(xiàn)了無法用常規(guī)粒子捕獲模型解釋的、極其微小的‘增量’?!?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更關鍵的證據(jù):
“而每一次這樣的‘增量’事件發(fā)生,作為觀測樣本的本身,其散發(fā)出的能量光暈,以及其內部維持那種精妙絕倫的約束結構的‘物質量’,都會出現(xiàn)同等微小的、但確實存在的……‘降低’?!?
他用了“物質量”這個詞,而非簡單的“能量”。這意味著,構成龍珠內部結構的那種神秘物質,在維持這個“通道”的過程中,正在被緩慢而持續(xù)地消耗。
“它不是一塊在不斷放電的電池,教授?!崩钤タ偨Y道,目光灼灼,“它更像是一個……需要消耗自身‘燃料’來維持開啟的、通往反物質世界的‘閥門’或者‘門扉’。它輸出的能量,來自于門后那個世界泄露過來的‘物質’與我們世界的正物質發(fā)生的湮滅?!?
楊知遠教授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表現(xiàn)出興奮,甚至沒有追問李豫是如何繞過浩瀚能源的技術壁壘觀察到如此深入的場景。他那張慣常嚴肅的臉上,眉頭緊緊鎖住,仿佛在腦海中急速運算著無數(shù)復雜的公式和可能性。實驗室里只剩下遠處儀器低沉的嗡鳴,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校園喧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豫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猜想,并不足以直接改變教授已有的觀念。
過了足足有五六分鐘,楊知遠教授才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實驗室的墻壁,看到了更本質的圖景。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猶豫和不確定:
“如果……如果你的觀測結果無誤……”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那么,以我對浩瀚能源技術儲備和行事風格的了解……他們,暫時做不到這些。”
“為什么?”李豫立刻追問。這是他最大的疑惑,如果龍元真是通道,那浩瀚能源的技術實力該是何等恐怖?
“量不對?!睏钪h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隨即展開了分析,“首先,是反物質的‘量’。如果浩瀚能源完全掌握了開辟通往反物質世界的穩(wěn)定通道,并且能從中持續(xù)獲取哪怕極其微量的反物質,這點本身,在理論上就是……災難性的?!?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圓。
“我們的宇宙,正反物質的高度不對稱是基本物理事實。一個穩(wěn)定的、可控的、能量化的反物質源通道,其存在本身,就會對周圍的三維空間結構造成持續(xù)且不可預測的擾動。這就像一個氣球,”他用手比劃著,“它本身材質致密,只有一些極其微小的、自然存在的孔隙可以與外界進行極其緩慢的氣體交換,維持著一種動態(tài)平衡。但如果你用針在氣球上扎一個哪怕再微小的、可控的‘洞’……”
教授的手指做了一個穿刺的動作。
“……那么這個氣球的結構完整性就會受到根本性的挑戰(zhàn)。內部的壓力、外部的影響,都會通過這個‘洞’被急劇放大。理論上,維持一個穩(wěn)定的、宏觀尺度的反物質通道,所需要的能量和技術,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甚至可能直接引發(fā)局部的時空崩潰。而浩瀚能源,竟然能大規(guī)模生產這種‘通道’產品?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其次,”楊知遠教授繼續(xù)說道,語氣更加凝重,“是‘約束’的問題。假設他們奇跡般地解決了通道穩(wěn)定性的天塹,那么,他們是否真的掌握了完美約束通道口反物質的技術,就成為了下一個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