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的人格形成,始終是他心底最深的隱憂。她是從公司竊取的千面素體上復蘇而來的意識,如同一張白紙,最初的涂抹來自于他與王叔等人的引導。皮特陳雖然為她進行了外觀改造,但那具素體內(nèi)部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構(gòu)造、底層指令甚至是意識備份?他一無所知。
他害怕,害怕林依那看似自主成長的人格,其實建立在某種不穩(wěn)定的沙基之上。更害怕,如果失去了自己這個“錨點”,她這種日益趨近原版“零”的狀態(tài),會不會被公司察覺出異常,讓她重新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
可惜,他現(xiàn)在深陷地球這個看似優(yōu)渥、實則危機四伏的龍?zhí)痘⒀?,自身難保,根本無法立刻回到她身邊。只能反復囑托王叔,多帶她出去走動,哪怕只是看看天空城那永遠浸透在光污染下的天空,聞聞下層區(qū)那混雜著機油與廉價食物的氣味,也好過讓她獨自封閉在那個只有工作和等待的循環(huán)里。
“就當是帶她出去散散心吧,王叔,麻煩你了?!彼敃r只能這樣無力地請求。
回到那間狹小的宿舍,李豫反手鎖上門,沒有開燈。窗外,地球聯(lián)合大學的夜景依舊清冷自然,與天空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繁華,卻同樣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感。
他罕見地沒有立刻掏出神經(jīng)興奮劑,也沒有打開終端繼續(xù)啃噬那些艱深的知識。身體和精神深處傳來的、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疲憊,如同潮水般緩緩涌上。與霍華德那電光石火的搏殺,雖然過程短暫,但反物質(zhì)武器帶來的創(chuàng)傷和瞬間爆發(fā)的力量,依舊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他需要休息。不是那種依靠藥劑維持的、大腦高速運轉(zhuǎn)的偽清醒,而是真正的,讓意識和身體都放松下來的睡眠。
也許,這次在夢里,他能再次見到她。不是通過冰冷失真的通訊,而是更直接、更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李豫簡單洗漱后,將自己放倒在并不算舒適的單人床上。閉上眼睛,刻意放緩呼吸,放松著緊繃的肌肉。腦海中,林依那雙清澈的、映著他身影的黑眸,她吃餛飩時微微鼓起的臉頰,她安靜坐在他床邊守候的身影……一幕幕畫面清晰浮現(xiàn),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逐漸驅(qū)散了實驗室的冰冷和別墅的奢華帶來的違和感。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快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獲得足夠的力量和聲望。然后,回到天空城,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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