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作為背景音,襯得兩人之間那無聲的較量更加驚心動魄。楊知遠(yuǎn)教授眼中那灼熱的求知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緊緊纏繞著李豫,試圖從他身上榨取出每一絲關(guān)于高維存在的秘密。
李豫知道,退路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親眼見過活的”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已經(jīng)站上了賭桌?,F(xiàn)在,他必須立刻將手中有限的籌碼,盡可能兌換成生存的空間。
他迎著教授那幾乎能穿透靈魂的目光,臉上的迷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坦誠與謹(jǐn)慎的冷靜。
“教授,裂隙中的所見,我無法確認(rèn)是真實還是大腦處理不了的幻象。”李豫緩緩開口,聲音穩(wěn)定了許多,開始有意識地引導(dǎo)對話,“但我可以明確告訴您,我確實親眼見過另一番景象——在火星,dyb科技的秘密基地深處?!?
他刻意停頓,讓這個地點的重量在空氣中沉淀。
“在那里,”李豫繼續(xù)說道,語氣篤定,“我見到了一具……或者說,半具,龐大到超乎想象的生物殘骸。它呈現(xiàn)出毫無生命跡象的、確鑿無疑的‘死亡’狀態(tài)。所有宏觀和微觀的跡象都表明,它曾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終結(jié)了其物理存在的戰(zhàn)斗。荷魯斯,dyb的那位高管,親口證實,包括dyb在內(nèi)的多家巨頭,近年來推出的核心科技,都是源于對這具殘骸不同部位的逆向工程。”
楊教授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如鷹。李豫的描述,與他通過零碎信息拼湊出的圖景隱隱吻合,但細(xì)節(jié)更加殘酷和真實。一具……可以被低維科技解析、利用的“尸體”?
“但是,”李豫話鋒陡然一轉(zhuǎn),將矛盾的核心赤裸裸地剖開,“正如您剛才基于維度鐵律所指出的,低維手段幾乎不可能真正殺死一個高維存在。那么,火星上的那具‘尸骸’,究竟是什么?它是否真的‘死亡’了?或者說,我們低維生命所定義的‘死亡’,對于那種層次的存在而,是否根本就是另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概念?”
他拋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也是連接兩個矛盾景象的橋梁。
“而我裂隙中所見的那個……‘活物’,無論它是幻覺還是某種投影,它與我火星所見尸骸的……形態(tài)特征,存在著極高的相似性。”
楊知遠(yuǎn)教授沉默了,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緩緩踱開兩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旁邊冰冷的儀器外殼,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實驗室幽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像。
片刻后,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目光重新聚焦在李豫身上,聲音帶著一種抽離了情緒的、純粹理性的分析感:
“我們無法用常態(tài)去理解高維生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xiàn)有科學(xué)范式的顛覆?!苯淌诰従徴f道,仿佛在梳理一條復(fù)雜的邏輯鏈,“你火星所見的那具‘尸骸’,根據(jù)你的描述,我更傾向于兩種可能。”
他抬起一根手指:“第一種,那具殘骸并非真正的‘尸體’,而是它在進(jìn)行維度躍遷、生命形態(tài)升華或周期性蛻變時,遺留在低維空間的‘舊軀殼’或‘蛻皮’。其本體,或許正安然存在于高維,甚至……可能正注視著它曾停留過的低維世界?!?
接著,他抬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存在某種我們無法想象的、能夠跨越維度壁壘施加影響的力量‘殺死’了它。那么,你在裂隙中看到的‘活體’,可能并非你當(dāng)下時間線的場景。根據(jù)我的理論推測,一個穩(wěn)定的高維存在,其在低維空間的投影或映射,會橫亙低維時空的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所有的時間線,這就是所謂的唯一性特征。你看到的,也許是它在‘死亡’之前,于時間長河中留下的烙印回響?!?
無論是“蛻殼”還是“時空烙印”,都指向一個更加恢弘而恐怖的真相。實驗室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充滿了對未知的敬畏與……一絲恐懼。
過了許久,楊教授才再次開口,他看向李豫,眼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大部分平日的冷靜,但深處那簇探究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你跟我分享了這么多……驚人的秘密。”教授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穿透力,“冒著巨大的風(fēng)險。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李豫?”
攤牌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