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李豫的生活被壓縮成了一個簡單而殘酷的循環(huán)。
白天,他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穿梭于各個宏偉的教室之間,忍受著那些天才同學們有意無意的疏離目光,然后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抗那些艱深晦澀的知識中。大腦在變異后本就異?;钴S,此刻更是被催發(fā)到了極限,像一臺超頻運轉的處理器,瘋狂地捕捉、記錄著教授口中每一個音節(jié),全息投影上每一道流轉變幻的公式。
晚上,宿舍那盞孤燈從不熄滅。高效神經(jīng)興奮劑的效果驚人且穩(wěn)定,徹底剝奪了他的睡眠,也將“疲憊”這個概念從他的字典里暫時移除。他將凱特琳給予的知識芯片反復研讀,如同一個最虔誠的苦修者,在信息的荒漠中艱難地開辟著路徑,將那些斷裂的、模糊的知識節(jié)點,一點點強行連接、填補。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負重越野,每一分鐘都在消耗著他巨大的心力。若非身體經(jīng)過數(shù)次變異和龍化改造,堅韌程度遠超常人,恐怕單是這種不眠不休的高強度腦力勞動,就足以將他徹底壓垮。
效果是顯著的,但也僅止于“顯著”。
當周六的晨曦再次透過窗戶,灑在堆滿了筆記和公式草稿的桌面上時,李豫緩緩合上了面前最后一本關于《高等數(shù)學進階》的電子筆記。他揉了揉并沒有感到酸澀,只是長時間聚焦而顯得有些“干燥”的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腦中,那持續(xù)了一周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清明感和高速運轉的嗡鳴,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精神層面的虛脫感,仿佛一口氣跑完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馬拉松。興奮劑的藥效,也接近消耗完畢了。
他審視著自己這一周的收獲。就像用最粗暴的方式,將一座名為“高等數(shù)學”的垃圾山,強行填進了一個名為“李豫大腦”的坑里??邮潜惶钇搅耍砻婵雌饋硭坪醪辉倏仗?,但里面填埋的東西,大多還只是雜亂無章的“信息”。他記住了大量的公式、定理、推導過程,能夠勉強看懂課堂上教授寫下的板書,甚至能依葫蘆畫瓢地完成一些基礎的習題。
但“理解”?還差得遠。更遑論舉一反三的“應用”。知識的脈絡只是被強行接續(xù),遠未到融會貫通的地步。就像一個只背下了字典的人,并不代表他就能寫出優(yōu)美的詩篇。
然而,這已經(jīng)是他在當前條件下,所能做到的極限。至少,在面對那門高數(shù)課時,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文盲,擁有了掙扎和跟隨的資格。
高等數(shù)學的巨坑暫時被填埋,下一個需要面對的,是同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等物理學》。想到那些更加抽象、顛覆常識的量子理論和場方程,李豫剛剛松懈一絲的心弦又不由得繃緊。
就在這時,他的腦插芯片中傳來熟悉的加密提示。
「來拿你的東西。」
內容依舊簡潔得如同命令,來自凱特琳。
李豫看著這兩個字,心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這一周,他全身心撲在學業(yè)上,幾乎與外界隔絕。凱特琳除了最初提供芯片和藥劑外,再無任何消息,仿佛已經(jīng)把他這個“合作伙伴”忘在了腦后。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過,這位大小姐是不是找到了新的樂子。
但他并沒有別的選擇。
在地球,在這所聯(lián)合大學,凱特琳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不穩(wěn)定但確實存在的“依靠”。無論是為了解決迫在眉睫的學業(yè)危機,還是維持那脆弱的財務平衡,他暫時都無法拒絕她的召喚。
略微整理了一下因為一周廢寢忘食學習而顯得有些凌亂的便服,李豫沒有多做耽擱,徑直離開了宿舍,再次踏上了前往那片奢華別墅區(qū)的小徑。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校園里彌漫著周末特有的松弛氛圍。他看到一些衣著光鮮的學生們相約去參加沙龍、舞會,或是進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高雅運動。那是屬于“精英”們的休息日。而對于那些憑借實力考進來的平民學生,以及他這樣的“特長生”,周末往往意味著更加爭分奪秒的追趕和自習。
再次站在那棟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別墅門前,厚重的實木大門依舊無聲地為他滑開。
踏入客廳,李豫下意識地準備迎接那熟悉的、混合著古老香料與奢華氣息的環(huán)境,以及那位大概率會穿著一身嶄新華服、如同精致人偶般等待他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