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仿佛灌滿了鉛的雙腿,李豫終于回到了廣廈大廈那間狹小的宿舍門口。時間已近深夜,走廊里寂靜無聲,只有他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在imd通天塔廢墟旁“執(zhí)勤”的一整天,精神上的緊繃遠大于體力消耗。每一道掃過他的守衛(wèi)目光,都讓他感覺像是被探照燈鎖定,生怕下一刻就有人高喊“燭龍在此”!雖然只是幫忙搬運器材、出示證件這種雜活,但身處自己親手制造的毀滅現(xiàn)場,那種荒誕而壓抑的感覺,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疲憊地刷開房門。
然而,門剛推開一條縫隙,他就愣住了。
房間里亮著燈。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房間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似乎正在打量著桌上那枚零留下的黑色芯片。
是王叔。
李豫的心下意識地提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來。如果是公司來抓人,不會只有王叔一個,更不會如此安靜。
聽到開門聲,王叔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他那標志性的、混合著油滑和關切的表情。他目光掃過李豫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和詫異,嘴角勾起一絲調(diào)侃的弧度:“怎么?看到是我這個老家伙,失望了?以為是林依那丫頭在等你?”
李豫苦笑了一下,反手關上門,身體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吁出了一口帶著工地灰塵味的濁氣?!巴跏?,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彼嗔巳喟l(fā)脹的太陽穴,“我這一天,跟踩在刀尖上沒什么區(qū)別?!?
王叔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床沿:“坐吧。”他拿起桌上那個變形的金屬杯,遞向李豫,“喝點熱水,緩口氣?!?
李豫也沒客氣,接過杯子,入手溫熱。他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熱水,但在這疲憊的深夜,卻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
“為什么是我?”李豫放下杯子,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明明知道那邊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為什么還派我去?”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和后怕。
王叔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深沉:“公司的任務派發(fā)系統(tǒng)自動調(diào)配的,根據(jù)職級、空閑狀態(tài)和任務類型。你現(xiàn)在是臨時工,這種‘外圍輔助’類的勤務,優(yōu)先級自然落到了你頭上?!彼D了頓,看著李豫的眼睛,“我如果動用權(quán)限強行更改,反而會留下記錄,顯得太扎眼。這個節(jié)骨眼上,我們所有人都得藏好,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別忘了,你腦袋上現(xiàn)在可頂著一百億呢,小子?!?
李豫沉默了。王叔說得有道理。在imd和盤古生物發(fā)瘋似的追查“燭龍”的當下,任何異常舉動都可能成為線索??此莆kU的派遣,反而是最符合他當前“底層保安”身份的偽裝。
“是……無面人?”王叔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目光銳利地看向李豫。
李豫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緊了一下,迎上王叔的視線,沒有回避,沉重地點了點頭:“嗯。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一個……很詭異的地方。是他把我弄回來的?!?
“他對你做了什么?”王叔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我不知道?!崩钤u了搖頭,臉上露出茫然,“我醒來時,身上的傷全好了,連之前被燒毀的芯片也……換了一個新的。但他什么都沒解釋,只是說……我的‘進化’很完美,但還沒到‘收割’的時候?!彼貜椭鵁o面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用詞。
王叔的眉頭緊緊皺起,低聲罵了句臟話:“媽的,‘收割’……這幫高高在上的家伙,真不把人當人看。”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芯片,“那這個呢?也是他給的?”
“應該是。”李豫點頭,“我之前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有兩枚這種芯片。當時不知道來歷,現(xiàn)在想來,只有他有這個能力和動機。他可能早就知道imd的‘龍魂’計劃,給我們芯片,或許是想讓我和林依避開風險,只是沒想到……”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沒想到我們會直接去把imd的服務器給炸了?!?
王叔聞,臉上也露出一抹復雜的神色,不知道是該佩服自己這幫人的膽大包天,還是該罵自己不知死活。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看來,咱們這次是歪打正著,不過也算陰差陽錯破了局。小張能得救,多虧了你這芯片?!?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房間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遠處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在墻壁上投下變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