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天空的烏云越積越厚,像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憋悶得人難受。云逸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轉(zhuǎn)身朝藏書閣后山那廢棄的靜室走去,手里緊緊攥著那枚灰白玉簡,玉簡還有些燙手,仿佛在提醒他,前方有事情等著他。
墨玄看著他的背影,剛要張嘴打趣幾句,靈悅抬手攔住了他。
“他要去閉關(guān)?!膘`悅說道。
蘇璃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摩挲著腳踝上的攝魂鈴,眼睛盯著云逸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云逸穿過破敗不堪的廣場,繞過倒下的旗桿,徑直往后山那廢棄靜室走去。路邊有截斷的竹簡在風中輕輕晃動,好似在低聲嘀咕著什么。靜室的門歪歪扭扭,鎖早已銹死,他一腳踹過去,木屑四處飛濺。屋里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墻角布滿了蜘蛛網(wǎng),只有中間那塊青石板看上去干凈些——那是啞奴以前每天打坐的地方。
他盤起腿坐下,從懷里掏出那枚裂了許多縫的灰白玉簡。這玉簡看上去就不一般,隱隱散發(fā)著一股神秘的氣息,明顯不是普通傳訊用的,而是《圣體滅天訣》的殘頁,上面刻著從未露面的功法注解。從玉簡上裂紋的樣子可以看出,它是被人硬生生撕下來的,又用秘法封存了好多年。
云逸手指一挑,靈力鉆進玉簡。剎那間,一股狂暴的靈流沖進他的腦袋,就像有上千根鋼針同時扎進腦袋一般。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左耳那顆朱砂痣突然發(fā)燙,淡金色符文從皮膚下浮現(xiàn)出來,像活蛇一樣在身上亂竄。
功法起沖突了。
他身體里原本的《圣體滅天訣》殘篇與這新拿到的殘頁不相容,靈力在經(jīng)脈里橫沖直撞,五臟六腑如同被鐵鉗子緊緊夾住。他咬著牙,雙手趕忙結(jié)印,試圖壓制那亂竄的靈力,可越是用力壓制,反彈的力量就越大,一口血猛地沖到嗓子眼,他強忍著,又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就在靈力快要失控的時候,一道青光從屋角冒了出來。
原來是那截斷了的竹簡,原本靜靜地躺在灰塵里,這會兒卻輕輕晃動起來,上面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靈紋。接著,一個彎腰駝背的影子在青光里緩緩顯現(xiàn)出來——是啞奴的殘魂。
啞奴殘魂臉色平靜,手里那半截竹簡散發(fā)著柔和的光,仿佛在訴說著許多許多的故事。他一出現(xiàn),原本暴躁的靈力似乎都安分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用那半截竹簡在空中畫了一個符文。
云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符文他從未見過,可又覺得格外熟悉,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記憶一般。他不自覺地跟著比劃起來,手指在空氣中顫抖著描繪著軌跡。第一筆剛畫完,身體里亂沖的靈力就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
啞奴點點頭,又畫了第二筆。
云逸接著跟著畫,一筆一筆,雖然緩慢,但十分堅定。每畫一個符,身體里的靈流就更聽話一點。到第七筆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這一筆不該這么畫,要是按照正常的畫法,會直接沖破心脈。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眉頭緊皺,思索著該怎么辦。這時,啞奴殘魂輕輕點了點頭,那未說出口的意思仿佛穿越了時間,帶著一種古老而堅定的力量鉆進他的腦袋:符隨心動,不然就是死路一條。
云逸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手腕一轉(zhuǎn),把第七筆倒著勾回來,畫成一個圈。剎那間,兩股靈力在丹田相遇,不再相互沖突,反而像兩條河流匯入大海一般,慢慢融合在一起。
他額頭滿是冷汗,整件青衫都濕透了,但嘴角還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第八筆、第九筆……最后一筆畫完,整個符文在空氣中化為實物,金光一閃,化作一道光鉆進云逸的眉心。
“轟”的一聲。
他身體里的靈海炸開了,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丹田升起,順著經(jīng)脈向下沖去,最后匯聚到手掌心。他緩緩睜開眼睛,張開五指,一縷如實物般的金芒從指尖冒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細細的光痕。
這光并不刺眼,卻讓整個屋子的灰塵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在山巔閉關(guān)的掌門突然睜開眼睛,手里的茶杯“啪”的一聲摔碎了。他望著后山的方向,眉頭緊皺:“那是……《圣體滅天訣》的靈壓?”
云逸并不知曉這些。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金芒漸漸收回,可皮膚下仍有符文隱隱閃動。他試著運轉(zhuǎn)靈力,這一次,毫無阻礙。
成功了。
他剛想靜下心來恢復一番,這時,一陣淡淡的香氣飄進靜室。
這香氣有些熟悉,云逸心中一動,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蘇璃身上特有的味道。
“我能進來嗎?”是蘇璃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試探。
云逸沒有吭聲,門自己打開了。蘇璃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薄紗裙,頭發(fā)上的七根銀簪閃爍著幽幽的光。她手里輕輕托著一個精致的紅木小盒子,盒面上刻著的纏枝蓮紋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