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峰弟子居所的偏院此刻如同一座蒸籠,赤楓木打造的窗欞被內(nèi)里溢出的熱浪烤得發(fā)燙,連院角那株耐旱的鳳尾蕉都蔫垂著葉片,葉片邊緣泛出焦枯的黃。蘇清瑤蜷縮在鋪著暖玉的臥榻上,一身繡著火焰紋的弟子袍已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單薄的脊背。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原本清亮的杏眼此刻半睜半闔,長長的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仿佛要將肺腑都燒穿。
“咳咳——”劇烈的咳嗽讓她渾身痙攣,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從唇間噴出,落在床邊的錦緞被面上,竟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守在一旁的侍女驚叫出聲,卻不敢上前,只能焦急地望著門外:“蘇師姐,外門的趙磊師兄說,他已經(jīng)去請林淵師弟了,您再撐一撐?!?
蘇清瑤艱難地搖了搖頭,齒間咬出深深的血痕。她修煉的《赤焰心法》本是青云宗頂尖的火屬性功法,可昨夜沖擊煉氣六層時,不知為何靈力突然逆行,丹田內(nèi)的火靈力如脫韁野馬般沖撞經(jīng)脈,轉(zhuǎn)眼就化為灼人的火毒。宗門醫(yī)師來看過三次,施針、灌藥都無濟于事,最后只能束手無策地說:“此火毒已入骨髓,唯有極寒靈氣方能壓制,可青云宗內(nèi)冰靈根修士本就稀少,能有如此精純寒氣的,恐怕只有……寒水峰那個林淵?!?
“邪修路子”的評價還在耳畔回響,蘇清瑤當時便蹙緊了眉??纱丝袒鸲究惺山?jīng)脈的劇痛讓她連維持清醒都異常艱難,丹田處仿佛有一團巖漿在翻滾,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終于明白,所謂的“邪門”或許只是自己先入為主的偏見,若連性命都保不住,那點可笑的驕傲又算得了什么。當侍女提出請林淵相助時,她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虛弱地點了頭。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磊的聲音帶著氣喘:“林師弟,快!蘇師姐快撐不住了!”緊接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便隨著推門的動作涌了進來,如同盛夏里突然闖入的一縷冰泉,讓滿室灼熱都淡去了幾分。
林淵快步走進屋內(nèi),青布弟子袍上還沾著幾縷寒潭的水汽。他剛在寒水峰的寒潭邊修煉完《九淵訣》,正運轉(zhuǎn)寒氣梳理經(jīng)脈,就被趙磊火急火燎地拉了過來。目光落在臥榻上的蘇清瑤時,他眉頭微蹙——少女周身縈繞著紊亂的火靈力,皮膚下隱隱有紅光流動,顯然是火毒攻心的征兆,比趙磊描述的還要嚴重。
“林師弟,醫(yī)師說只有你的寒氣能救蘇師姐。”趙磊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你放心,若是宗門問起,我就說……是我強行拉你過來的。”他知道林淵的功法還未報備,擔心這事會給林淵惹來麻煩。
林淵沒有應聲,走到榻邊俯身查看。指尖還未觸及蘇清瑤的手腕,就被一股灼熱的氣浪逼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蘇清瑤體內(nèi)的火毒已與靈力糾纏在一起,尋常寒氣非但無法壓制,反而可能激起更劇烈的反噬。唯有《九淵訣》修煉出的本源寒氣,純凈無雜,才能在化解火毒的同時,不損傷她的經(jīng)脈。
“得罪了?!绷譁Y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寒潭水般的清冽。他抬手褪去外層的弟子袍,露出內(nèi)里素白的中衣,隨即盤膝坐在榻邊的蒲團上,雙手結(jié)出一個玄奧的法印。隨著《九淵訣》的運轉(zhuǎn),他體內(nèi)的寒氣緩緩溢出,在指尖凝聚成一團冰藍色的光暈,光暈中沒有絲毫陰邪之氣,反而透著玉石般的溫潤。
蘇清瑤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股涼意靠近,本能地想要抗拒,可下一秒,那團寒氣就輕輕貼在了她的丹田處。沒有預想中的刺骨疼痛,也沒有靈力被侵蝕的滯澀,反而像一捧融化的冰雪,順著經(jīng)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原本灼燒難耐的經(jīng)脈瞬間清爽起來,那股肆虐的火毒如同遇到克星般,開始一點點收縮、淡化。
她猛地睜開眼,正好對上林淵專注的側(cè)臉。少年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維持如此精純的寒氣輸出并不輕松。他的神情異常認真,沒有絲毫輕佻,也沒有借機窺探她功法的意圖,唯有指尖傳來的寒氣始終溫和而穩(wěn)定,如同寒水峰終年不化的積雪,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
蘇清瑤的臉頰瞬間泛起一陣紅意,不是火毒引發(fā)的灼紅,而是夾雜著愧疚的羞赧。之前在靈根測試時,她僅憑林淵身上的陰寒氣息就斷定他是邪修;在迷霧山谷被救后,非但不道謝,反而惡語相向??扇缃瘢@個被她誤解多次的少年,卻在她生死關(guān)頭毫無保留地出手相助,甚至不惜耗費自身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