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謝同志突然中斷,他定是和蘭姨聊著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于是她很識趣地跟兩人打了招呼,去廚房擱下肉菜,便端著搪瓷盆打了一盆熱水,去了老太太的房間。
關于他們聊了些什么,她一句也不多打聽。
黃桂蘭見喬星月到了奶奶屋里,很快關上了門。
她十分滿意道:
“這小喬同志不僅干活利索,還很有眼力見。”
這才來謝家沒幾天,她已經(jīng)很想把喬星月長期留下來了。
謝中銘壓低了聲音說,“媽,奶奶不能受刺激,胖丫的事情,不要讓她知道?!?
黃桂蘭繼續(xù)拿起針線活,“放心,媽知道?!?
謝中銘走到奶奶的屋門口。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落在刷著紅漆的門板上,輕輕敲了敲。
來開門的人,是滿臉笑容的安安。
她昂起小腦袋來,望著謝中銘挺拔偉岸的身影,聲音歡快得像是風鈴:
“中銘叔叔!”
“嗯?!?
謝中銘瞧見喬星月擰了把熱毛巾,給奶奶洗了把臉。
他從軍綠色的褲袋里掏出兩個玩具來,遞給安安和寧寧。
那是兩只綠皮紅眼的發(fā)條青蛙。
安安寧寧曾經(jīng)在山唐村的供俏社,見過這種玩具。
但是一只發(fā)條青蛙要賣兩毛錢,媽媽沒舍得給她們買,也沒錢給她們買,她們也懂事從來不吵著買,可是卻想了很久了。
“叔叔去昆城的時候,給你們帶回來的玩具,給!”
兩個娃眼睛放光地接過來,齊刷刷道:“哇!發(fā)條青蛙!謝謝中銘叔叔?!?
拿到玩具,兩個娃蹲在地上玩了起來。
床上的老太太陳素英,看著風塵仆仆的謝中銘,嘴巴不太利索地問道:
“老四,你咋,咋不把你,你媳婦接到大,大院來?”
謝中銘一直沒讓老太太知道他和胖丫結婚的真相。
老太太還一直以為,他媳婦是昆城軍區(qū)的文職干部,并且長得又高又瘦又漂亮,人還特別能干。
老太太根本不知道胖丫這回事,連胖丫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知道自己的孫子娶了個能干漂亮的媳婦,老太太早就盼著這小兩口能住在一起,好早點給她生個曾孫。
最好還能生個像安安寧寧這么乖巧可愛的女娃娃。
因為謝家從謝江這一代就全是男娃,沒一個女娃娃。
這次老四說是去茶店村探親,卻沒把孫媳婦帶回來,老太太又有些失落。
謝中銘發(fā)現(xiàn),一個謊要用無數(shù)個謊來圓謊。
可在奶奶面前,他又無可奈何,只能撒謊。
于是,又說,“奶奶,你孫媳婦在昆城軍區(qū)也是身兼要職,很難走開,否則我早就帶她回來孝敬您了?!?
喬星月安安靜靜地給奶奶做著按摩。
沒有刻意去聽他們聊了什么,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聽才弄明白,謝團長和他媳婦長期分居兩地的真正原因。
原來謝同志的媳婦也是個身兼要職的軍人。
不過,她也不多問,她保持著沉默,認真安靜地揉捏著奶奶僵硬無知覺的左臂。
謝中銘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她握著奶奶的手臂,手掌落在奶奶僵硬的肩頸處,一寸一寸地揉捏著。
“奶奶,力道合適嗎?”
這聲音透著股爽利勁兒,半點不拖泥帶水,又藏著待人的細致溫柔。
每捏一下,她額前的碎發(fā)便跟著輕輕飄揚。
那柔順的碎發(fā),掃過她精致的臉蛋,又掃過她纖細白皙的脖頸。
那認真干活的模樣,惹眼到不行。
只是從他進門起,她便沒有再看他一眼,也沒有向他打聽什么。
謝中銘刻意的,多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他目光如鷹隼——這女同志,今天對他的事情,是不感興趣了?
喬星月也是個知道分寸的,前兩天她多問了一句就引起了謝同志的懷疑。
今天她便埋頭苦干,多余的話一個字也不講,連眼神也沒和謝同志接觸在一起。
不過埋頭苦干的同時,她總覺得謝同志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眼神,卻總覺得這目光沉得像塊石頭。
壓得她心臟猛地一緊,卻半點不忘手下給老太太揉捏的力道。
按到奶奶的某處穴位時,她的力道由輕到重,“奶奶,您這里可能會疼,因為這里很堵。不過疼是好事,多按幾次,再配合針灸,慢慢的就能疏通。奶奶,您忍著點啊?!?
謝中銘站在原地沒動。
眼神里的那股審視勁慢慢放松,“喬同志,看來你十分精通中醫(yī)。”
喬星月保持著手下的動作,“略懂而已,談不上精通?!?
“哦!”謝中銘眼皮未動,淡淡地問,“不知道喬同志師承何處?”
這個問題,讓喬星月手下的動作頓了頓。
這細微的反應,也被謝中銘盡收眼底,卻見她無比干脆從容。
“沒正經(jīng)拜過師,不過我們家族都是學醫(yī)的。”
“五幾年的時候,我爸媽帶著剛出生不久的我下了鄉(xiāng),就一直沒有返城的機會。”
“所以我在鄉(xiāng)下長大,不過我是跟著我爸媽學了很多醫(yī)術知識,但是我爸媽已經(jīng)去世了?!?
喬星月有兩個猜測,這謝同志要么懷疑她想勾引他,要么懷疑她是特務分子,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她都會丟工作。
希望這樣解釋,能打消他的疑慮,別讓她丟了這份難成可貴的工作。
她要是跟謝同志說,她以前那個沒讀過書的胖丫身份,別說謝同志,換作任何人,都會懷疑她。
哪有沒讀過書的鄉(xiāng)下女人,不僅精通醫(yī)術,還會英文的?
“調(diào)理奶奶身體這件事情,就辛苦喬同志了?!?
“我盡量?!彼龥]把話說得太滿,是不想太高調(diào)。
說完,謝中銘和奶奶打了聲招呼,便去部隊了。
等他走后,奶奶和喬星月說了很多話,說她這個孫子為人謹慎,但剛剛一番詢問沒別的意思,要喬星月不要多想。
她還說:“星月啊,我那個孫媳婦,也是跟你一樣又高又瘦又漂亮,還特別能干,唯一遺憾的是,他們結婚五年了還沒生個娃?!?
說起自己的孫媳婦,老太太一臉驕傲,說話也突然利索了不少。
看來平日里,老太太沒少在人前夸她的孫媳婦。
喬星月心想,謝同志年紀輕輕就是團長,人又長得帥氣英俊,娶的媳婦肯定漂亮又能干,不可能差了。
她正準備附和老太太時,外面的黃桂蘭忽然一聲驚叫,“寧寧,你這是怎么了,寧寧,寧寧?”
“怎么了這是?”喬星月也趕緊從老太太的屋里,沖了出去。
堂屋里的景象,讓喬星月頓時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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