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更像一個鄰家的普通老者。
“坐?!惫⒕抑噶酥笇γ娴能泬|。
蕭文虎依坐下。
車夫輕輕一甩馬鞭,馬車平穩(wěn)的啟動,匯入了離去的車流中。
車廂內(nèi),只有他和耿精忠兩個人。
氣氛有些沉默。
矮幾上的炭爐,燒得正旺,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弊罱K,還是耿精忠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看著蕭文虎的眼神,充滿了感慨和贊許。
“若不是你,今夜這瓊林苑,恐怕要血流成河?!?
“國公爺重了?!笔捨幕⑵届o的回答,“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耿精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自謙。
老國公給蕭文虎倒了一杯熱茶,車廂里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但耿精忠的神情,卻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著蕭文虎,沉吟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語。
“蕭大人,你可知,老夫為何要在這時候,請你上車?”
“愿聞其詳?!?
耿精忠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死死鎖定了蕭文虎。
“因為,有件事,老夫必須告訴你?!?
“太子謀逆,遠不止于此?!?
蕭文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知道,正題來了。
耿精忠的聲音壓的極低:“近三年來,我大乾與滇南邊境,摩擦不斷。滇南的土司,屢次騷擾邊民,劫掠村莊,其行徑與匪寇無異?!?
“朝廷數(shù)次商議,要派兵征討,徹底平定滇南之亂。”
耿精忠說到這里,眼中閃過一絲憤恨。
“但每一次,都被太子以各種理由,強行壓了下來。”
“有時候是說國庫空虛,不宜妄動刀兵。有時候是說邊軍疲敝,需要休養(yǎng)生息?!?
老國公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悔和自責。
“老夫當時,只以為他是為了打壓兵部,削弱我等武將的權(quán)勢,想扶持他自己的心腹上位?!?
“現(xiàn)在想來……”耿精忠猛的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怒火,“他根本就是在為滇南的土司,爭取時間!”
“他是在養(yǎng)寇自重!”
蕭文虎的心中如同響起一聲炸雷。
走私軍械。
阻撓平叛。
這兩件事,就像兩塊拼圖,在此刻被耿精忠的話狠狠拼在了一起。
一瞬間,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點,全都通了。
為什么太子一黨要冒著天大的風險,走私軍械出關(guān)?為什么他們要選擇滇南那條最危險也最隱蔽的路線?
他們的交易對象,是滇南土司的叛軍。
他們用大乾最精良的兵器,去武裝大乾的敵人。
然后,再利用自己在朝中的權(quán)勢,阻止朝廷派兵平叛。
這不是謀逆。
這是通敵,是賣國。
蕭文虎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于明白,自己懷里那塊蛇蝎令牌,承載的仇恨,到底有多深重。
父親當年,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這個驚天秘密,才會被人誣陷,落得個身死家破的下場。
耿精忠看著蕭文虎臉上那變幻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經(jīng)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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