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極殿。
經(jīng)歷了昨日“科舉”之議帶來的巨大沖擊與徹夜難眠的煎熬,許多官員,尤其是五姓七望一系的,臉上還殘留著未能消散的驚悸與陰郁。
眼下的烏青透露出他們昨夜的輾轉(zhuǎn)反側(cè)。他們原本還心存一絲僥幸,如此顛覆祖宗成法的重大制度變革。
即便陛下乾綱獨斷,至少也需要時間與房玄齡、杜如晦等重臣反復商議細則,權衡各方利弊,總要拖上數(shù)月甚至更久。
這段時間,便是他們暗中串聯(lián)、尋覓破局之機的寶貴窗口。
然而,龍椅之上那位帝王,用最直接、最凌厲的行動,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幻想——朕,心意已決,一刻也不想等!
朝會剛一開始,例行的山呼萬歲、君臣見禮的程序尚未完全結(jié)束,那股莊嚴肅穆的氣氛還未沉淀,李世民便已肅然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乃至呼吸都牢牢攫?。?
“眾卿,昨日所議開科取士,選賢任能,乃固本培元、關乎我大唐萬世基業(yè)之頭等大事,宜早不宜遲,宜速不宜緩。
朕決意,一個半月后,便于長安城,舉行大唐首次科舉,廣納天下賢才,不同門第,唯憑才學!”
他甚至沒有給下方官員任何消化這句話的時間,更不給那些心懷異志者竊竊私語、交換眼神的機會,目光如電,驟然轉(zhuǎn)向武官隊列最前方那兩位如同山岳般沉穩(wěn)的悍將:
“秦瓊!尉遲恭!”
“臣在!”兩位虎將應聲出列,甲胄鏗鏘,聲若洪鐘,仿佛帶著戰(zhàn)場上未散的煞氣,震得文官隊列中一些膽怯者心頭一顫。
“朕命你二人,即刻從十六衛(wèi)及北衙禁軍中,挑選精干強悍、忠誠可靠之將士,組成巡察特使隊伍,持朕旌節(jié)。
分赴山東、河北、江南、隴右等主要州府!”李世民語氣鏗鏘,每一個字都如同戰(zhàn)鼓擂響。
“此行首要之務,非為尋常巡查,便是要確保科舉詔令暢通無阻,如同陛下親臨!確保天下有志之士子,無論其出身寒微還是高貴,皆能安然、準時、不受任何脅迫地抵達長安應試!
爾等所至之處,當明察暗訪,若有地方官吏、豪強、乃至屑小之徒,膽敢陽奉陰違,阻撓士子報名參考,或散布謠,動搖科考人心者——”
他刻意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臉色驟變的世家官員,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帶著凜冽刺骨的殺意,仿佛能將空氣凍結(jié):
“許爾等臨機專斷,先斬后奏,以儆效尤!務必給朕掃清一切牛鬼蛇神,為科舉大典鋪平道路!”
“臣等領旨!定不負陛下重托!必以雷霆之勢,護我大唐選才之路!”
秦瓊和尉遲恭轟然應諾,聲震殿宇,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百戰(zhàn)悍將的肅殺之氣毫無保留地彌漫開來,讓整個太極殿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文官隊列中,許多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感到脖頸后泛起一陣涼意。
這道旨意,如同又一記九霄驚雷,毫無預兆地在朝堂之上轟然炸響!
太快了!太狠了!
陛下這不僅是要推行科舉,更是要以雷霆萬鈞、泰山壓頂之勢,用最強的武力,最決絕的態(tài)度,為科舉的推行保駕護航!
一個半月!連讓各方勢力反應、緩沖、博弈的時間都幾乎不給!
還派出了秦瓊、尉遲恭這等級別、堪稱帝國柱石的猛將持天子旌節(jié)巡察,并賦予其先斬后奏的生殺大權!
這分明是預料到了他們必定會暗中阻撓,提前把所有的歪路、邪路都給堵死,甚至直接把鋒銳無匹的刀架在了他們的脖頸之上,警告他們——誰敢妄動,人頭落地!
五姓七望的官員們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卻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們能說什么?
反對陛下派遣精銳將士護衛(wèi)疆土、宣示皇權威嚴、保障朝廷核心政令暢通無阻?任何在此刻提出的反對或質(zhì)疑的辭,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甚至可能被立刻扣上“心懷叵測”、“意圖阻撓國策”、“對抗皇權”的彌天大罪!那頂刻著“不臣”二字的帽子,誰也戴不起!
其他官員,包括一些中立派和出身中小家族的官員,也都暗自心驚,脊背發(fā)涼,深刻感受到了陛下推行科舉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之心與凌厲無匹的手腕。。
整個太極殿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某些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到極點的部署打了個措手不及,仿佛能聽到舊有秩序在腳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朝后,杜遠沒有在長安城內(nèi)的府邸多做停留,甚至未曾換下朝服,便徑直策馬,帶著幾名親隨,一路疾馳返回了已成為他重要根基之地的杜家村。馬蹄踏過春日濕潤的泥土,揚起細微的塵煙。
他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了如今已頗具規(guī)模、屋舍儼然、終日書聲瑯瑯的金谷學堂。找到如今全面負責學堂具體事務、已褪去青澀愈發(fā)沉穩(wěn)干練的魏叔玉(魏征之子)。
杜遠簡意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叔玉,立刻鳴鐘,召集所有學業(yè)有成、根基扎實、適合參加科考的學生,我有至關緊要的話要說?!?
“是,杜公!”魏叔玉見杜遠神色凝重而隱含激動,心知必有大事,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前去安排。
“當——當——當——”清脆而悠揚的銅鐘聲在學堂上空回蕩,打破了午后寧靜的學習氛圍。鐘聲就是命令。
很快,四十余名年紀在十六到三十歲不等、衣著大多樸素甚至帶有補丁但眼神清亮、氣質(zhì)沉靜的學子,帶著-->>些許疑惑和期待,迅速而有序地聚集在了學堂最大的禮堂內(nèi)。
他們整齊地站立著,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前方臺階上的杜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