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龍行虎步踏入杜府,面色沉凝,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擔憂。他身后跟著一群聞訊趕來的重臣,房玄齡、長孫無忌赫然在列,亦有幾位御史臺的官員和明顯帶著審視目光的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員。
“克明(杜如晦字)如何了?!”李世民人未至,聲先到,語氣中的關切溢于表。杜如晦不僅是他的宰相,更是他的左膀右臂,從秦王府時期就并肩作戰(zhàn)的摯友。
當他看到杜遠和孫思邈滿手血污、一臉疲憊地從內(nèi)室走出,而內(nèi)室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和酒味時,心頭更是猛地一沉。
“陛下……”杜遠和孫思邈剛要行禮。
李世民大手一揮:“免了!克明到底怎樣?”他目光急切地投向內(nèi)室。
就在這時,一名隨駕的太醫(yī)正小心翼翼地為杜如晦診脈、查看傷口。當他輕輕掀開紗布,看到那道被羊腸線縫合、處理得異常整潔的切口時,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手指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行醫(yī)數(shù)十載,從未見過有人腹部被切開之后還能存活,更沒見過如此……如此精細的縫合之術!而杜如晦雖然昏迷,但呼吸平穩(wěn),額頭的高熱似乎也退下去不少,脈象雖弱,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渙散之象!
“奇跡……簡直是奇跡!”太醫(yī)喃喃自語,聲音都變了調(diào),他猛地轉(zhuǎn)身,對著李世民激動地回稟:“陛下!杜相……杜相脈象已趨平穩(wěn),腹中邪熱似有消退之兆!這……這剖腹之術,竟真的……真的從閻王手中搶回了杜相性命!”
此一出,滿場皆驚!尤其是那些太醫(yī)和傳統(tǒng)醫(yī)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剖腹還能活?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李世民聞,緊繃的神情驟然一松,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欣慰和后怕,看向杜遠和孫思邈的目光充滿了復雜難的感激:“好!好!杜遠,孫道長,你們又立下一樁天大的功勞!”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陛下!杜遠之功或可另論,但其罪卻不容姑息!”一位出自博陵崔氏的御史大夫邁步出列,聲色俱厲,“杜遠身負圣旨,奪爵軟禁于杜家村,無詔不得出!如今竟敢公然違抗圣命,擅離軟禁之地,此乃大不敬之罪,按律當斬!若因其僥幸救回杜相便法外開恩,則國法威嚴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這話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瞬間炸開。
立刻又有幾名世家出身的官員附和:“王御史所極是!功過豈能相抵?杜遠抗旨是實,若不嚴懲,日后人人效仿,陛下旨意豈不形同虛設?”
“陛下!杜遠此舉雖情有可原,然國法如山?。 ?
他們緊緊抓住“抗旨”這條大罪,咄咄逼人,顯然不愿放過這個能將杜遠徹底置于死地的機會。
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臉色大變。
房玄齡立刻駁斥:“荒謬!杜遠此來是為救治國之柱石,事急從權!豈能因循守舊,見死不救?若杜相因此延誤而歿,才是國之巨損!杜遠有功無過!”
“房相此差矣!救人是功,抗旨是罪,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世家官員寸步不讓。
雙方頓時在杜府廳堂內(nèi)爭論起來,氣氛劍拔弩張。
李世民眉頭緊鎖,面露極度為難之色。他當然感激杜遠救了杜如晦,也從心底不想處罰杜遠。但作為皇帝,他必須維護法律的嚴肅性。這些世家官員咬住“抗旨”這條,站在了法理的制高點上,讓他很難公然偏袒。他若強行赦免,必然落下口實,被抨擊為徇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