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我的……那一秒?!?
那個由無數(shù)齒輪和螺絲拼湊成的空洞“眼睛”,死死鎖定了雷烈背上的林川。
葉小葉帶著哭腔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洞穴里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屬變形時發(fā)出的,更加尖銳的“咯吱”聲。
“媽的!”雷烈低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那團蠕動的金屬廢料表面,猛地彈出數(shù)十根銹跡斑斑的鋼筋。
那些鋼筋的頂端在蠕動中被磨得像長矛一樣鋒利,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林川的后心。
“小心!”蘇沐雨喊了出來。
雷烈反應快到不像話。
他背著林川,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強行扭轉(zhuǎn),手中的鋼管向上揮出。
當!當!當!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洞穴里炸開,火星四濺。
雷烈硬生生用鋼管磕飛了最先抵達的幾根鋼筋長矛,但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腳下一個踉蹌。
他們腳下,是怪物不斷變化的“身體”,根本沒有平地。
“站穩(wěn)!”林川的聲音在雷烈耳邊響起,沒有一絲慌亂。
更多的金屬觸須從四面八方涌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捕獸網(wǎng)。
“它不是要殺你!”蘇沐雨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她和李軒塵正在艱難地躲避著腳下突然凸起的金屬塊,“它是要‘拿’走你身上的東西!那個‘一秒’!”
“拿?老子看它是想把我們一起拿走!”雷烈怒吼著,再次揮舞鋼管,將一根刺向他面門的纜線砸歪。
可纜線像有生命一樣,彎曲著纏了上來。
葉小葉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它說……還給它……那是它的……現(xiàn)在必須還給它……”
就在這時,林川的手臂從雷烈脖頸旁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根纏過來的纜線。
纜線冰冷、粗糙,表面的鐵銹硌得手心生疼。
“它不是在捕獵。”林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它是在討債?!?
那只巨大的齒輪眼睛,瞳孔收縮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這個敢于主動觸碰它的“碳基餅干”。
所有襲來的金屬觸須,都在距離林川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雷烈,別動。”林川命令道,“蘇沐雨,李軒塵,向我靠攏?!?
雷烈喘著粗氣,渾身肌肉緊繃,但還是聽從了指令,停下了所有攻擊動作。
蘇沐雨和李軒塵一左一右,靠到了雷烈身邊。
“警告。實體正在重新評估威脅等級。”李軒塵的電子音毫無起伏地響起,“目標鎖定:林川。行為模式從‘強制捕獲’轉(zhuǎn)變?yōu)椤畬χ沤簧妗?。?
“交涉?”雷烈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金屬怪物。
林川抓著那根纜線,像是握著談判桌上的一份合同。
他盯著那只齒輪眼睛,開口了。
“這筆賬,記錯了?!?
他的聲音在搖搖欲墜的洞穴里回蕩。
“我不是你的債務人。你要的‘那一秒’,不在我的賬上?!?
那只齒輪眼睛沒有任何反應,但周圍懸停的金屬長矛又向前逼近了幾分。
葉小葉緊張地翻譯著:“它不信……它說……‘現(xiàn)在’就在你身上……它能聞到……”
“聞到?”林川重復了一句。
他瞬間明白了。
不是他本身,而是他剛剛“加載”的那份記憶。
蘇沐雨的本地備份,那份從進入“罪孽都市”開始的完整項目報告。那里面,記錄了“審計官”,記錄了“罪孽結(jié)晶”,記錄了“第一因”。
這些,都是這個倒流時間的世界里,不該存在的“未來”的數(shù)據(jù)。
對這個正在“銷賬”的世界來說,他就是一個憑空多出來的,無法被抹除的“壞賬”。
而那個停止的“一秒”,就像一個休止符,恰好落在了他這個“壞賬”上。
轟隆——!
頭頂,那根巨大的鐘擺再次劇烈晃動,一塊卡車輪胎大小的齒輪脫落,擦著他們的邊緣砸了下去,激起一片煙塵。
“倒計時,一分四十五秒?!崩钴帀m冷靜地播報。
沒有時間了。
“你是來討債的,不是來拆房子的?!绷执ㄕZ速加快,“你的債務人跑了,你把催收的力氣花在路人身上,這是最低效的資本浪費?!?
他另一只手猛地指向巨鐘基座旁,那具已經(jīng)被遺忘的骸骨。
“看到他了嗎!”林川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就是他,日志的作者!他想停下你的鐘!他才是導致你‘壞賬’產(chǎn)生的源頭!”
“你的‘那一秒’,是他偷走的!賬,應該記在他的頭上!”
林川在賭。
賭這個怪物的邏輯足夠簡單。
簡單到只會遵循“誰導致問題,誰負責買單”的原始規(guī)則。
那只巨大的齒輪眼睛,緩緩地,轉(zhuǎn)向了那具骸骨。
周圍的金屬長矛,慢慢地,收了回去。
葉小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它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