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筆交易的。”
林川吐出的最后四個字,在死寂的法庭中,聽不見一絲回響。
空氣,已然凝固。
“法官”那張由無數光影數據構成的面孔,出現了長久的靜止。
他像一臺超級計算機,在重新評估一份完全超出算力的資產報告。
“交易?”
“法官”終于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整個空間的規(guī)則都為之震顫。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規(guī)則的最大褻瀆。”
“你吞噬了我的‘壞賬’,污染了我的城市?!?
“你現在,有什么資格,站在我面前,談交易?”
雷烈向前一步,筋肉虬結的臂膀上,戰(zhàn)棍的血焰若隱若現,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聽不懂那些該死的金融術語,但他看得懂局勢。
林川,似乎真的把那個高高在上的怪物,逼到了談判桌前。
“資格?”
林川笑了。
他伸出那只烙印著黑金色天平的左手,掌心向上。
“我的資格,就是我現在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債權人?!?
他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讓神明都為之動容的事實。
“你所有的‘壞賬’,那些你無力處理、只能靠‘罪惡稅’茍延殘喘的龐大負債,現在,都在我這里。”
林川向前走了兩步,站定。
每一步,都像踩在法庭的心跳上。
“換句話說,你的公司,資不抵債,瀕臨破產?!?
“而我,掌握著能讓你瞬間清盤的所有債務?!?
他抬眼,目光刺穿了規(guī)則的帷幕,直視著王座上的“法官”。
“我,就是你的資格?!?
蘇沐雨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左臂的赤紅色圖騰忽明忽暗,龐大的數據流在她腦海中瘋狂奔涌,掀起思維的風暴。
資產……負債……債權人……清盤……
林川用的每一個詞,都像一柄柄精準的重錘,敲擊在“罪孽都市”這個系統(tǒng)的核心邏輯上。
他不是在戰(zhàn)斗。
他是在進行一場……惡意的,敵意的,徹頭徹尾的商業(yè)收購。
“法官”沉默了。
他周身那些凝固成鎖鏈的金色規(guī)則,正不安地游動,發(fā)出細微的嗡鳴。
“你想怎么樣?”他終于問。
“很簡單。”
林-川打了個響指,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
“并購重組?!?
他看著“法官”,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經營不善、即將被董事會踢出局的創(chuàng)始ceo。
“我,整體收購你的公司,‘罪孽都市’。”
“第一,你,‘法官’,移交所有的系統(tǒng)控制權。包括但不限于‘罪惡稅’的征收協(xié)議、執(zhí)法隊的底層指令集、以及城市規(guī)則的最終解釋權?!?
“第二,我將對公司進行徹底的業(yè)務重構。廢除‘罪惡稅’這個注定虧損的商業(yè)模式。”
林川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有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系統(tǒng),叫做‘功勛與贖罪’!”
雷烈直接愣住了。
李軒塵的電子眼紅光爆閃,內部處理器正以一個聞所未聞的全新邏輯模型,進行著瘋狂的模擬。
蘇沐雨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功勛……與贖罪?”
她喃喃自語,這個詞組,仿佛一道鑰匙,觸動了她數據庫最深處的某個加密文件。
“沒錯?!?
林川轉向她,目光里帶著一絲贊許。
“‘罪孽’,不再是需要支付高額利息的負債。它將被重新定義為‘初始債務’,或者,你可以稱之為‘新手禮包’?!?
“每一個進入這座城市的玩家,都背負著這份債務。但他們不再需要被動地繳納‘稅’,直到被系統(tǒng)榨干最后一秒生命。”
“他們可以通過完成任務,獵殺怪物,幫助他人,甚至修復城市……來獲得‘功勛’?!?
“功勛可以用來兌換裝備、物資,更重要的,可以用來償還他們的‘初始債務’!”
林川張開雙臂,仿佛一位站在世界之巔的造物主,向他的團隊展示一幅前所未有的宏偉藍圖。
“當一個玩家還清所有債務,他的信用評級將達到最高。他將成為這座城市的‘優(yōu)質客戶’,享受交易稅減免,獲得更高級別的任務權限!”
“他的存在,不再是消耗系統(tǒng)資源的‘成本’,而是為整個市場帶來正向流動性的‘核心資產’!”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huán)的,具備無限增長潛力的,健康的商業(yè)生態(tài)?!?
“這!”
“才是一家公司,該有的樣子?!?
他說完,整個法庭死一般寂靜。
雷烈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但他好像……隱約聽懂了。
林川,要把這個吃人的鬼地方,變成一個……能靠做好事升級、還債、最后成為vip的……游戲?
“荒謬!”
“法官”的咆哮打破了寂靜,他的怒火幾乎要將規(guī)則實體化。
無數罪人的面孔在他光影構成的身上浮現、尖嘯、沉淪。
“你把罪惡當成了什么?可以買賣的貨物?可以償還的貸款?”
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組成的黑色球體,在他身后緩緩升起,散發(fā)著足以讓星辰腐朽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