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葉的話,讓溫室內的空氣徹底變質。
圖書館……醒了。
那個吞噬“寂靜”的洞。
一種比噬時獸更陰冷的寒氣,無聲地從每個人的腳底,沿著脊椎骨攀爬而上。
“走?!?
林川只說了一個字。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問的緊迫感。
他腦內的風險評估模型,第一次呈現(xiàn)出大面積的赤紅。
未知,正在脫離量化。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撤回食堂。
雷烈那張緊繃如鐵的臉,在看見門后那對母子和老人安然無恙時,才泄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松弛。
林川沒有給他任何休整的時間。
“帶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換地方?!?
“去哪?”雷烈聲音沙啞。
林川沒回答,目光投向蘇沐雨。
蘇沐雨展開那張記錄著“安全區(qū)”的地圖,指尖點在一個被圈出的位置。
“三號宿舍樓,廢棄洗衣房?!?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
“根據(jù)葉小葉的信息,那里被至少二十株‘驅散型植物’環(huán)繞,是地圖上防御密度最高的安全點?!?
計劃清晰。
目標明確。
可當雷烈傳達命令時,麻煩出現(xiàn)了。
“換地方?為什么?這里不好嗎?”
開口的是那個戴眼鏡的老人,王教授。
他的手腕上,生命時間只剩下034217。
這個數(shù)字,是懸在他理智上的利劍。
“外面那么危險!我們待在這,有雷烈保護,至少……”
“沒有至少?!?
林川打斷了他,甚至沒用正眼看他。
“我的決策,無需解釋?!?
“你,執(zhí)行?!?
王教授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憑什么……”
“憑我能讓你活?!绷执ńK于看向他,眼神平靜,卻比任何兇器都更具分量,“或者,讓你死。”
“選一個。”
王教授的嘴唇劇烈顫抖,一個字也再吐不出來。
名為恐懼的巨手,扼住了他那點可悲的自尊。
隊伍在夜霧中轉移。
雷烈在前,林川與蘇沐雨居中,小李和葉小葉斷后。
三個被視為“負債”的幸存者,夾在隊伍中間。
霧氣比之前更濃了。
能見度不足三米。
周圍的建筑輪廓,都化作了沉默噬人的黑色巨獸。
葉小葉的能力讓他們避開了噬時獸的游蕩路線,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依舊啃食著所有人的神經(jīng)。
沒人說話。
只有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微響。
就在隊伍即將穿過一片小樹林,抵達三號宿舍樓時,異變陡生。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短促到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從中掐斷!
聲音,來自隊伍的正中間!
雷烈猛然回頭。
林川的身體也在同一瞬間繃緊,肌肉線條在西裝下賁起。
隊伍中間,那個年輕的母親癱軟在地,懷里的孩子被驚得放聲大哭。
白發(fā)的老婦人也跌坐在地,面無人色地指著一個方向。
王教授,不見了。
慘叫聲傳來的方向,一株纏繞在樹干上的藤蔓,正極輕微地蠕動著。
藤蔓下方,一只屬于王教授的皮鞋,孤零零地躺在腐葉之上。
而在那藤蔓的軀干上,幾根針尖般的肉紅色嫩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舒展。
顏色鮮艷得觸目驚心。
“老王!”
雷烈發(fā)出一聲悲痛的嘶吼,握緊鋼筋就要沖過去。
“站住?!?
林川的命令,像兩顆釘子,死死釘在了雷烈的腳下。
“過去,成為它的第二份養(yǎng)料嗎?”
雷烈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林川。
“你他媽……”
“攻擊模式,未知。捕食范圍,未知。弱點,未知?!?
林川無視他的怒火,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解構雷烈的沖動。
“你現(xiàn)在過去,除了把自己變成它的資產(chǎn),毫無價值?!?
蘇沐雨眼中數(shù)據(jù)流閃過,給出了最終的宣判。
“能量分析完成,植物系擬態(tài)捕食者。瞬間的能量波動峰值,足以絞殺成年男性。”
“王教授,已無生命體征?!?
死了。
前后不過三秒。
一個活人,就這么被抹掉了。
隊伍里,幸存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她們看著那株恢復了平靜的藤蔓,喉嚨里發(fā)出被堵住的、絕望的嗚咽。
小李的腿肚子在瘋狂抽搐,他必須靠著樹干,才能勉強站立。
“為什么……植物沒有……沒有警報……”葉小葉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臉慘白。
“因為它,也是植物。”蘇沐雨的答案冰冷而直接,“在你的‘網(wǎng)絡’里,它只是一個沉默的鄰居。”
“它騙了你。”
這句話,讓葉小葉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的能力,存在盲區(qū)。
雷烈不再嘶吼,他只是站在那里,巨大的身軀在濃霧中,第一次顯出幾分蕭索。
他守護的人,在他面前被抹殺。
而他,無能為力。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沉重的無力感,攥爆了他的心臟。
林川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