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
不,比凝固更糟。
它變得粘稠、沉重,像吸滿水的海綿,壓在每個人的肺葉上。
雷烈胸膛的劇痛,被一種更深層的、來自認知層面的沖擊所覆蓋。
他的視線,在那個叫葉小葉的女孩,和那株闊葉植物之間瘋狂跳躍,試圖理解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一棵草……它……跟你說話?”小李的聲音已經(jīng)完全變調(diào),干澀而尖銳。
葉小葉被這道目光刺得一縮,雙手抱住膝蓋,像只受驚的小獸。
但她還是點了頭,聲音細微,卻無比確定。
“它說,它不喜歡那個黑乎乎的東西。”
“太吵了?!?
蘇沐雨站在陰影里,一不發(fā)。
她那雙萬年不變的眼瞳深處,細微的數(shù)據(jù)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沖突、重組。
她的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這個。
這是一個無法被0和1定義的變量。
一個真正的,系統(tǒng)之外的“bug”。
林川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聲,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節(jié)拍器。
他沒有看那個女孩,而是蹲下,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那片濕潤的闊葉。
微涼,柔軟。
一種再普通不過的植物觸感。
他的腦海深處,“價值天平”的虛影卻在這一刻自行浮現(xiàn),劇烈震顫。
評估目標:信息:葉小葉能與植物溝通。
嗡——
天平左側(cè)的托盤,猛地向下一沉!
那是一種無法用數(shù)字去量化的沉重。
就像在一個所有人都用冷兵器搏殺的戰(zhàn)場,你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張可以生產(chǎn)核武器的圖紙。
這不是資產(chǎn)。
這是改寫游戲規(guī)則的權(quán)柄。
林川緩緩站起身。
“需要驗證?!?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切斷了所有人的錯愕和茫然。
“驗證?”雷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怎么驗證?再去找一頭那玩意兒?”
他后背的傷口還在灼燒,腕上消失的五分鐘生命,是血淋淋的成本賬單。
“不?!?
林川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們不去。讓它,來找我們。”
他轉(zhuǎn)向葉小葉,目光銳利。
“折一片葉子下來?!?
葉小葉愣住。
“可是……它會疼?!?
“你的價值,取決于你能為團隊帶來多少收益?!绷执ǖ恼Z調(diào)沒有一絲波瀾,像在宣讀一份無情的合同,“而它的‘疼痛’,就是你支付的第一筆成本?!?
葉小葉身體一顫。
她看著林川那雙不含任何情緒的眼睛,最終,還是伸出顫抖的手,折下了一片最大的闊葉。
葉片脫離根莖的瞬間,女孩的臉也白了一分。
“很好。”
林川接過那片葉子,像接過一份剛剛簽署完畢的合同。
他轉(zhuǎn)身,領(lǐng)著眾人離開了這座綠色牢籠。
他們停在植物園外的一片空地上,霧氣在這里相對稀薄。
“蘇沐雨,警戒四周,報出單一游蕩目標的方位。”
“小李,葉小葉,退后三十米。”
林川的指令簡潔而清晰。
他看向雷烈。
“你的損失是五分鐘生命,一次背部二級力場沖擊?!?
“我將用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來補償這筆‘投資’?,F(xiàn)在,我需要你執(zhí)行最后一步的風(fēng)險對沖。”
雷烈喉結(jié)滾動,他聽不懂那些商業(yè)術(shù)語,但他聽懂了潛臺詞。
他,還是誘餌。
“你憑什么覺得它一定會來?”雷烈低吼。
林川抬起自己的手腕。
幽藍色的數(shù)字,靜靜地顯示著603412。
“憑我?!?
他平靜地說道。
“在這片死寂的校園里,我就是黑夜里最亮的那盞燈?!?
雷烈沉默了。
那份壓倒性的時間資產(chǎn),是比任何話語都更具說服力的“引力”。
“十點鐘方向,八十七米,單一能量波動正在靠近?!碧K沐雨的聲音適時響起。
來了。
林川走到空地中央,將那片闊葉,插在身前的泥土里。
他抬起手,在葉子前方一米處,用腳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一道生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