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死死抓著自己的左手腕,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手腕上的數(shù)字,赫然是:
000001。
000000。
歸零的瞬間,沒有血。
老陳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無聲地分解成億萬個發(fā)光的粒子,像被狂風吹散的沙塵。
過程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yīng)。
一秒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套維持著坐姿的空西裝,和從那只消散的手中滑落的老花鏡盒。
“啪嗒?!?
鏡盒掉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微不足道的輕響。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以如此超自然的方式被“抹除”,其恐怖程度超越了任何語能夠描繪的極限。
歸零,即是死亡。
不,是徹底的、概念層面的消失。
“跑!快跑?。 ?
不知是誰第一個崩潰,連滾帶爬地沖向大門。
恐慌的人群瞬間化作獸群,瘋狂地向外涌去,仿佛逃離這個房間,就能逃離手腕上的催命符。
唯有林川,依舊坐在原處。
他臉色蒼白,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專注,死死鎖定著老陳消失的地方。
恐懼是本能,而分析是他的武器。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恐怖的畫面,而是開始建模:粒子化分解,衣物與非生命體保留。這意味著,“抹除”只針對生命體本身。規(guī)則是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踉蹌的身影從他身邊跑過。
是那個嚇壞了的女秘書。
在她手腕的藍光與他擦身的瞬間,林川的腦中,一個荒誕的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
一個……交易沖動。
他似乎可以,“賣”給她一點時間。
這個念頭像手術(shù)刀般精準。
他鬼使神差地集中精神,對著女秘書逃離的背影,在腦中下達了一個指令:“轉(zhuǎn)移,一秒?!?
幾乎無法察覺的溫熱感從他手腕傳來。
遠處,女秘書手腕上的數(shù)字似乎極微地跳動了一下,但她早已在恐懼中跌撞著消失在門口。
與此同時,林川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倒計時,以一個微不可查的幅度,加速跳動了一下。
轉(zhuǎn)移并非無償。
存在交易成本,或者說,“手續(xù)費”。
一個模糊而龐大的概念在他心中轟然成型:時間,不僅是生命,更是一種可以交易、轉(zhuǎn)移、存在損耗的……資產(chǎn)!
然而,沒等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靈感——
嗡——
一聲宏大到無法形容的共鳴,不經(jīng)耳朵,直接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個絕對中立、毫無任何情感的機械合成音,如神諭般降下。
全球初始化完畢。
“生存時間挑戰(zhàn)”系統(tǒng),正式激活。
生命時間,已完成價值錨定。交易、掠奪、任務(wù)獲取權(quán)限已開放。
首次適應(yīng)性副本‘七日死寂校園’,將于現(xiàn)實時間24小時后開啟。
所有現(xiàn)存?zhèn)€體,強制參與。
祝各位……游戲愉快。
聲音消失。
世界重歸死寂。
林川緩緩抬起手,凝視著手腕上依舊跳動的藍色數(shù)字:713207。
二十四小時后,強制副本。
他胸膛里最后的一絲迷茫與震動被徹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交易員嗅到史無前例的套利空間時,那種獨有的、冰冷刺骨的興奮。
他撿起掉落在報告上的萬寶龍鋼筆。
筆尖在紙面劃下一個清晰的“$”符號。
隨即,又被他用力涂成一團漆黑的墨跡。
舊世界的金融游戲,結(jié)束了。
現(xiàn)在,是賭上一切的時間游戲。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帶著獵食者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顫栗。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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