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如虎將孩子交給袁可立,自己就忙別的事去了。
在他看來,袁可立值得信任,自己相當放心。
袁可立要赴湖廣、四川,便托人把孩子送往山西,-->>交給曹變蛟照料。
曹變蛟這人心大如斗,順手又讓人把孩子送去了大同。
大同衛(wèi)接手后,干脆推給了張家口的黑云龍。
黑云龍看了孩子一眼,派人送到京城門口,拍拍手走人。
全是一群夯貨。
若他們中哪怕有一個稍微上點心,把孩子送到禮部,也不會鬧出這場烏龍。
哪怕黑云龍將她交給魏小賢,也不至于讓這八歲的丫頭背著個大竹簍,在京城街頭亂晃。
好在袁可立在孩子出發(fā)前寫了一封信給陛下。
崇禎收到信后,特命人去禮部等候。
但……沒人送。
那群夯貨把孩子丟在京城門口,就算完事。
所以,當王承恩把背著大竹簍的小姑娘帶進東暖閣時,崇禎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抹克制的怒意。
“餓不餓?”
小姑娘先是一怔,隨即跪地叩首。
可那竹簍太重,頭一低,整個人連著竹簍翻了個跟頭。
崇禎瞪了一眼王承恩。
“稟陛下,奴婢原想幫她提著,可小姑娘不肯讓任何人碰。
她說,這是要給陛下的禮物。”
“這是娘種的核桃,小妞自己撿回來的?!?
虎小妞一邊說話,一邊把竹簍里的核桃往外拿。
崇禎的心口微微一痛。
虎大威的妻子,他是知道的。
那是個忠烈的女子。
她這邊還在做家務(wù),一聽有敵襲。
放下抹布,抄起長弓就上了城頭。
敵退,便又回家繼續(xù)做飯帶娃。
可惜最后被一箭穿喉,死在了城頭上。
這樣的女中豪杰,史書上幾乎沒有記載。
偶爾有零星的記錄,也不過是提到虎大威時,寥寥一筆帶過。
至于她的女兒虎小妞,史書上連提都沒提。
但,他們確實存在。
那些小小的核桃,在崇禎眼里沉甸甸的。
那不只是核桃,而是孩子娘親留給她的最后念想。
如今,被遺忘在塵埃里的孩子,正坐在崇禎面前,捧著大碗小口地嚼著飯。
“陛下的米真香,小妞從沒吃過這么白、這么細的米?!?
崇禎看著她笑,笑里帶著酸澀。
飯畢,崇禎伸手揉了揉她那枯黃的頭發(fā)。
“去梳洗一下,再換身新衣。
跟夫子好好讀書,過幾日朕要去明堂考你?!?
虎小妞鄭重點頭。
“我要先學(xué)會寫娘的名字,這樣我就能給娘立碑了。
以前我老找錯地方?!?
崇禎的手一頓。
連他也不知道虎大威會把自己的妻子,與無數(shù)戰(zhàn)死的兵民合葬在一起。
連個墓碑都沒有。
當虎小妞離開后,崇禎的臉色驟沉。
“傳魏小賢?!?
魏小賢被帶進東暖閣,跪地叩首。
崇禎看了他一眼。
“你心思不少。”
“臣不敢。”
“你不敢?”
崇禎身體前傾。
“你明知虎小妞的身份,卻等施東學(xué)出手后才現(xiàn)身。
現(xiàn)身也不說明她的來歷。
你是想借刀殺人?
借朕這把刀,除掉施鳳來父子是不是?”
崇禎一拍案幾。
“魏忠賢把你調(diào)教得很好,連朕也敢算計!”
魏小賢連忙叩首。
“陛下明鑒!臣有苦衷。
臣自張家口歸來,查得內(nèi)閣施鳳來、李國普勾連八大晉商。
他們以登州為據(jù)點,暗中向建奴輸送物資。
奈何曹將軍動作太快,證據(jù)盡斷。
臣思量再三,若想扳倒兩位內(nèi)閣重臣,只能從施東學(xué)下手。
是臣自作主張了,請陛下降罪!”
魏小賢額頭撞地,冷汗淋漓。
事情確實如他所說這般。
正在他為曹變蛟動手太快懊惱之時,碰上了施東學(xué)。
他看見了機會,也抓住了機會。
他想立功。
可這功不是立給自己,他想救魏忠賢。
“滾下去自領(lǐng)二十軍棍。
然后即刻南下,給朕拿下武之望。
記住……朕要的不是一個人,是整個南直隸。
若辦不好,你就永遠別回來了。”
魏小賢連連叩謝。
就在他將要退出殿門之時,崇禎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東廠……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魏小賢身體一僵,重重叩頭,方才退出。
崇禎微微瞇起眼。
這人聰明、有膽識、有手段。
東廠需要這樣的人。
只是,聰明人若不懂敬畏,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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