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疼。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肉,鮮血淋漓,空洞得只剩下呼嘯而過的冷風(fēng)。
就在這時,他看到蘇晚終于有了動作。
在聽完張建軍那番“宏圖偉志”之后,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后,她從懷里,拿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香包。
一個在月光下,能看出繡著一朵桃花的香包。
陸封馳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看見蘇晚將那個香包遞了過去,他聽見她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帶著無限溫柔和羞怯的聲音,輕聲說:
“張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這是我……我親手做的,你……你拿著,就當(dāng)是個念想?!?
那斷斷續(xù)續(xù)的、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的語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陸封馳的心上。
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
明白他要帶她走,要娶她嗎?
定情信物!
這是定情信物!
張建軍見狀,更是大喜過望!
他幾乎是搶一般的,一把將那個香包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什么絕世珍寶。
“晚晚!你……你這是答應(yīng)我了?”
他把香包湊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表情。
“真香!晚晚,你的手真巧!我太喜歡了!我一定會好好收著,貼身收著!”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香包放進了自己最貼身的襯衣口袋里,還伸手拍了拍,似乎要將它和自己的心跳放在一起。
看到蘇晚“送出信物”。
看到張建軍“珍重接受”。
看到那個男人,將他的妻子親手做的東西,貼身收藏。
陸封馳如遭雷擊。
他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經(jīng)歷過生死,早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讓他害怕。
可現(xiàn)在,他知道了。
他怕。
他怕得要死。
巨大的、從未有過的背叛感和絕望感,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害怕”。
害怕天亮之后,那個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害怕她會像她說的那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跟著別的男人走掉。
害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叫蘇晚的女人,會給他做飯,會給他治傷,會……住在他心里。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忘了呼吸。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死寂。
而小樹林邊,蘇晚看著張建軍將那個致命的香包,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嘴角的弧度,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變得冰冷而滿意。
成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催促和羞怯。
“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不然……他會擔(dān)心的?!?
這句話,對于不同的人來說,有不同的解讀。
在張建軍聽來,“他”指的自然是陸封馳那個殘廢,而蘇晚的擔(dān)心,則是一種怕被發(fā)現(xiàn)的緊張,更增添了幾分偷情的刺激。
可在暗處的陸封馳聽來,這句輕飄飄的“他會擔(dān)心的”,卻像是一句最殘忍的、最虛偽的施舍。
是她在徹底拋棄他之前,最后的一點點偽裝。
說完,蘇晚沒有再看張建軍一眼,提著她的空籃子,轉(zhuǎn)身,毫不留戀地,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她的腳步,依舊從容,甚至比來時,更輕快了幾分。
只留下張建軍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還按在胸口的香包上,滿臉癡迷地暢想著和她回城之后的美好未來。
以及,躲在暗處,那個心臟被徹底撕裂,靈魂被拖入無邊地獄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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