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可不能再以這個理由,拖著不離婚!”
“違約”……
“離婚”……
這兩個冰冷的詞,像兩根淬了劇毒的尖刺,毫不留情地,狠狠扎進了陸封馳的心臟最深處。
他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道他用冷漠和強硬筑起的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崩潰。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盛滿暴戾和狠辣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狼狽的血紅。
他垂下眼眸,避開了蘇晚的視線,像個做錯了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孩子。
許久。
他才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破碎到幾乎聽不清,卻又帶著濃濃后怕的聲音,低低的,低低的開口。
“我聽到了……”
“我聽到了林曉翠跟人說的話……”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們說……要把你引到后山……”
“我怕……”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我怕……我怕你會出事?!?
轟!
這句脆弱又充滿擔憂的解釋,像一顆炸雷,在蘇晚的腦海里炸響。
她看著他這副從未有過的,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驚惶和后怕的狼狽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了。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腿。
他只是……更怕她出事。
這個瘋子!
這個傻子!
蘇晚的心,一下就軟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強行壓下心頭那股酸澀。
終究是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股子凌厲的怒火,瞬間就散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無奈。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許。
“行了,別說了?!?
她重新蹲下身,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妥協(xié)。
“把褲腿再挽高一點,我重新給你正骨,然后針灸?!?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低聲埋怨了一句:“你也是,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陸封馳沒有說話,只是那雙血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站起身,轉身去桌邊倒水,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轉身的間隙,手腕一翻,一杯清澈的溪水就出現(xiàn)在了她手中的搪瓷杯里。
是空間里沒有稀釋過的靈田溪水。
她端著那杯水,重新走到他面前,用一種堅硬的、帶著溫柔的命令語氣開口。
“先把這個喝了。”
陸封馳抬起頭,看著她。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為她柔和下來的臉部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柔的光暈。
他心中的那些陰郁、暴戾、后怕和疼痛,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片溫柔的光,一點一點地撫平了。
他像一只被順了毛的大型猛獸,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搪瓷杯,仰頭,一飲而盡。
然后,他放下杯子,默默地,聽話的,將自己的褲腿,又往上挽起了一截,露出了整個紅腫不堪的小腿。
蘇晚沒再說什么,自然地在他旁邊的床沿坐下。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溫熱,輕輕的,搭上了他那片冰涼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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