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龐大的機體穿透云層,開始緩緩下降。透過舷窗,已經(jīng)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阡陌縱橫的田野、蜿蜒的河流,以及那片熟悉的、帶著些許灰蒙色調的天空。
c國海市,這里是他兩世為人的故鄉(xiāng)。
李安然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里,看著窗外逐漸放大的城市輪廓,心中有種奇異的平靜。與倫敦的陰郁、巴黎的喧囂、馬島的濕熱乃至南極的酷寒都不同,這片土地的氣息,混雜著工業(yè)發(fā)展的蓬勃與古老文明的沉淀,有一種能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這次回來,胡明慧、黃薇、古夢、米拉貝爾,李寧波、孫慧清、還有年紀小些的李錦、李亙、李墨等都跟著來了。李睿要坐鎮(zhèn)馬島處理日常事務,李翊軍校假期有限,稍晚些過年前再過來。
義子李金也跟著,這孩子如今已是個壯小伙了,性子卻很是安靜,整天只曉得看書,活脫脫一副老夫子的樣子,哪里還有庫頁島上那個調皮孩子的影子。
“爸,下面就是海市嗎?好多高樓?。 崩钅窃诖斑?,小臉興奮地貼玻璃上,指著下面螞蟻般的車流叫道。
“嗯,這就是海市?!崩畎踩幻嗣鹤拥念^,目光柔和。距離上一次他長時間待在海市,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十年,如今再來,心境已然不同。
坐在他斜后方的米拉貝爾聞聲也抬眼望了望窗外,很快又低下頭,手里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自從那次深談后,她變得沉默了許多,眉宇間總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郁,但也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努力扮演著一個合格母親的角色。
李安然看在眼里,并未多,有些心結需要時間去化解,這也是給這個狡猾如狐,卻又蠢笨如豬的女人一個教訓,省得將來行差踏錯,給李睿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胡明慧正和黃薇低聲討論著等下飛機后的安排,古夢則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里,時不時隨著節(jié)奏輕輕晃動身體。
李寧波和孫慧清兩人把李亙寶貝得不行,上飛機后,三人就沒有分開過,嘀嘀咕咕地不曉得在說些什么悄悄話,惹得旁邊李錦眼熱不已??上F(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自然不好學李亙這個小屁孩一樣粘人。
飛機平穩(wěn)降落在海市浦東國際機場。艙門打開,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帶著淡淡潮濕冷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通道外,李寧國和王月芳早已翹首以盼,看到兒子帶著一大群孫子孫女出現(xiàn),老兩口頓時紅了眼眶。
尤其是王月芳,一把摟住撲過來的李墨、李錦,李墨、李亙,眼淚就下來了,“哎喲,我的乖孫,可想死奶奶了……”
“爸,媽,我們回來了。”李安然上前,給了父母一個扎實的擁抱。感受著父親不再挺拔的脊背和母親微微顫抖的手,他心中也是一陣酸澀。
無論在外如何叱咤風云,回到父母面前,他終究還是兒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寧國不善辭,只是用力拍著兒子的背,重復著這句話,隨即便與李寧波熱烈交談起來。
一眾女眷上去,爸媽聲響成一片,惹得王月芳不曉得應該回答誰才好,手足無措中,孫慧清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笑著招呼,“嫂子,現(xiàn)在眼里只有自己的孫子孫女了么?”
“你這家伙……”王月芳親昵地拍打著她的手背,催促自家老頭,“死老頭,趕緊回家,他們穿得那么少,別凍感冒了?!?
李家不再住在市區(qū),那幾套別墅租了出去,老兩口在顧戴路靠近外環(huán)線這里買了三棟大別墅,去年剛裝修好,正好能裝進這么浩浩蕩蕩一大群人。
院子很大,種滿了花草樹木,這個時節(jié)依舊綠意盎然。
“這家看到?jīng)]有……”剛進小區(qū),王月芳便拉著孫慧清的手,指著一棟別墅悄悄說道:“你知道誰住在這里?”
“誰?”孫慧清知道王月芳不是個喜歡嚼舌頭的人,不由好奇問。
王月芳湊在她耳邊嘀咕了幾聲,孫慧清的臉色變得精彩起來,“真的假的?她不住京師怎么會搬到這里來了?”
“那我怎么知道?當初買這里的房子,也就是因為她住在這里,我覺得這里應該風水最好,所以才攛掇老頭買的?!蓖踉路己苁球湴恋匮銎痤^,朝旁邊抱著李墨與李寧波聊天的老頭橫了一眼。
一大家子人,包括周杰等保鏢,烏泱泱五十幾號人馬,哪怕三棟大別墅,也顯得有些擁擠了。
一家人安頓下來,頓時讓略顯冷清的宅子充滿了煙火氣。
孩子們在院子里追逐打鬧,大人們忙著整理行李,廚房里飄出煲湯的香氣……
李安然脫下西裝,換上一身舒適的棉麻衣服,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著眼前這喧鬧而溫馨的景象,竟有些恍惚。
這才是生活本該有的樣子嗎?沒有層出不窮的刺殺,沒有勾心斗角的金融戰(zhàn),沒有深海里詭異的怪物,只有柴米油鹽,親人環(huán)繞。
“安然啊,嘗嘗這茶,本地朋友送的?!崩顚幉ㄟf過來一杯沏好的茶,在他旁邊坐下。
李寧波執(zhí)掌馬島內(nèi)政部后,叔侄兩個就很少有機會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秀遍g,上一次兩個人對茶,應該是八九年前,李寧波被迫離開京師的那一晚了。
李安然接過,抿了一口,清香甘醇,沁人心脾?!昂貌琛J?,這幾年辛苦你和嬸子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寧波擺擺手,壓低了些聲音,“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上面……有些領導,知道你要回來,可能想約著見見?!?
李安然微微一愣,隨即放松下來,望著院子里正追著蝴蝶跑的兒子:“不著急。跟他們說,我這次是純粹回來探親休假,陪陪老人孩子。商業(yè)上的事,讓馬島駐這邊的辦事處去對接。政治上的……暫時不碰,我就想圖個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