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老陳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甩上,發(fā)出“砰”一聲巨響,隔絕了外面冰冷的雨水和那令人窒息的怨毒氣息。但他知道,這層薄薄的金屬和玻璃,根本擋不住那個東西。
“騙……我——!?。 ?
車外,那尖銳的嗡鳴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狠狠撞在車身上,整個車廂都隨之震動。雨水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在車窗玻璃上瘋狂扭動、飛濺。
老陳顧不上這些,撲到方向盤上,顫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鑰匙——謝天謝地,剛才下車太急,鑰匙還插在上面!他猛地一擰!
引擎發(fā)出一陣無力嘶啞的咳嗽聲,像是垂死病人的喘息,竟然……熄火了!
冷汗瞬間像瀑布一樣從老陳全身每一個毛孔里涌出來。
“不……不……不!”他絕望地嘶吼著,再次擰動鑰匙。
“咔……咔……?!?
引擎掙扎著,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燈光忽明忽暗,就是點不著火!
與此同時,副駕駛座位上,那張被扔過來的臉,停止了劇烈的震動。它靜靜地躺在破舊的絨布座椅上,臉孔朝上,緊閉的眼皮不再狂跳,但那無聲的口型卻變了。
不再是“跑”。
它的嘴唇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蠕動著,形成一個更加復(fù)雜、更加絕望的口型。
老陳一邊瘋狂地擰著鑰匙,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個口型。
他在極度的恐懼中,辨認了出來。
它在說——
“太……遲……了?!?
什么太遲了?!
老陳的心臟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就在這時,車內(nèi)的燈光“啪”地一聲,徹底熄滅。儀表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車外遠處偶爾劃過的微弱天光,勾勒出車內(nèi)物體模糊的輪廓。
雨聲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種死寂的、令人發(fā)瘋的靜謐。
老陳的動作僵住了,擰著鑰匙的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極致的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極限。
他聞到了。
那股混合著鐵銹、濕泥和腐敗甜腥的氣味,不再是從車外飄來,而是……從車內(nèi)彌漫開。越來越濃,充斥著他的鼻腔,嗆得他幾乎要嘔吐。
他感覺到了。
副駕駛座位上,那張臉似乎……動了。不是震動,而是某種……轉(zhuǎn)向。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張臉,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轉(zhuǎn)”了過來,將沒有五官的……不,是將那平靜的、緊閉雙眼的正面,對準了他所在的方向。
冰冷的、無形的“視線”再次降臨,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老陳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jié)了。
他感覺到,車子的后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壓抑著無限渴望的……嘆息。
緊接著,是皮質(zhì)座椅被重量壓陷的、細微的“吱嘎”聲。
那個東西……上車了。
它回到了它最初的位置。
就在他的身后。
老陳僵在駕駛座上,一動不敢動。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在死寂的車廂里顯得異常清晰。他能感覺到后頸的汗毛根根倒豎,那股冰冷的、帶著濃郁死亡氣息的存在感,幾乎貼著他的座椅靠背。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副駕駛上的臉,無聲地訴說著“太遲了”。
后座的那個東西,已經(jīng)完成了它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