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叔是救命恩人,自己幫著他送家書,然后扭頭告訴他,他爺爺沒了?這事兒晁廉不能坐視不管。只是他管了,又可能將大哥親眷牽扯進來,平白無故地連累他們。
林宅積蓄實在沒多少,絕大部分都轉(zhuǎn)移了。無法轉(zhuǎn)移的田產(chǎn),一部分變賣給其他家族,只剩一小部分留下。待局勢穩(wěn)定,林氏還能有個退路。持杖老者黑著臉坐在主位。
隨著孫輩開枝散葉,林氏一門人丁興盛。他是家中輩分最大的老人,晚輩都怕小孩兒沖撞他,一到他跟前都很拘謹(jǐn)。唯獨有一個孩子是例外,那個孩子就是他的“姣姣”。她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像他那個早夭長女的,甚至連臉上的肉肉都那么相似。
晁廉跟林風(fēng)有幾面之緣,二人不熟。
持杖老者被激怒,當(dāng)即將拐杖一丟,攤開手:“老夫不受你這豎子羞辱!劍來1
他反握著林風(fēng)的手腕,很是用力。
老人不理鬧脾氣的大哥,慢騰騰挪到林風(fēng)身邊,伸脖子看了一眼賬目:“姣姣啊,府上沒什么積蓄,至多勻出五千。離你家主公劃的線,還遠(yuǎn)著呢,只能得個末席?!?
眼前個子高挑的人,自稱是“姣姣”。
虞紫:“……”
虞紫還真將劍拔出來要扔過去。
他這會兒立場很尷尬。
“姣姣,你真認(rèn)為她值得追隨?她對世家并不友好,日后不知是何光景。”見過敲竹杠的,但沒見過將“要錢”倆字寫臉上的。
只是,他的“姣姣”跟他薄命的長女一般,全都夭折了。南下避禍的林氏族人沒接到“姣姣”一行人,一番打聽才知中途家丁背叛,一眾女眷包括他行四的孫子都死了。
與其說他是認(rèn)出林風(fēng),倒不如說認(rèn)出她腰間獨特的文心花押。林風(fēng)出面,側(cè)面作證這伙兵馬就是沈棠帳下。這就讓晁廉為難了:“可否冒昧一問,林女君此番來意?”
林風(fēng)眼神復(fù)雜地落向持杖老者。
林風(fēng)用最溫和的口吻說出最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話:“吾主收到準(zhǔn)確消息,林氏與一眾世家私下商議,欲對主公不利。不過,主公性情寬和仁慈,她也不愿意大開殺戒、血流成河,便命令吾等上門勸說。若是林氏誠心改過,這事兒略施小懲,便算揭過去了?!?
另一名年紀(jì)差不多的老人笑呵呵看著:“大哥生什么氣?姣姣還活著不是好事?”
如今大哥已逝,沈君是僅剩的溫柔了。
他覺得這個孩子跟自己很投緣。
林風(fēng)再沒隱瞞,也沒人將她跟林氏不起眼的孩子聯(lián)系起來,但她就是要勾起眼前兩個老狐貍的猜忌。跟著又下重藥:“孫兒有幸凝聚二品上中文心。有我在,林氏能安穩(wěn)幾十年。當(dāng)年族人逃難匆忙,當(dāng)?shù)剡@些人,他們真的愿意看林氏又殺回來?未必吧?”
征辟也沒征辟到林氏頭上,按說此事跟林氏無關(guān),此次牽扯進來純粹是被人坑的。
他不禁想到了自家大哥。
他嚴(yán)肅道:“沈幼梨倒行逆施、貪婪無度,幾次三番向世家大族勒索,眾人無不憤慨憎惡。怎么到了你這小兒口中反倒成吾等不是?率兵登門,不就是打著滅門心思?”
林風(fēng)含笑道:“曾祖,主公賜孫兒大名林風(fēng),恩師取字令德。父親他們不在,孫兒便要扛起林氏門楣,您說——是不是?曾祖憐愛晚輩,定不想讓姣姣背上弒親之名?”
卻不想,他居然還沒走。
但,這點力道對于文心文士而不算什么,林風(fēng)面上笑容未改,只是微垂著眉眼,直視來自族中長輩的怒視。持杖老者年邁,脊背也不似當(dāng)年筆挺,林風(fēng)身形高挑,比他還要高了大半個頭。氣勢更是壓過對方。
晁廉本想下重手,意外得知這伙人打著沈君帳下旗號,裝得有模有樣,他出于謹(jǐn)慎便手下留情。只是將人打傷,并未將人打死。林宅護衛(wèi)不行,被來犯敵人包圍了。
“主公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晁廉感慨道:“沈君還是這般仁慈,只是人善被人欺,有時候也需要雷霆手腕。”
口氣溫和了些:“林老先生這話不對,若是不率兵登門而是單槍匹馬過來,誰知道林宅暗處沒有刀斧手等候?林氏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清名不容易,林老先生還是不要隨意蹚這一趟渾水。聽聞,府上青壯在幾年前凌州大難都搬走了?您一把年紀(jì),安安心心頤養(yǎng)天年不好?您那些學(xué)生,他們口中的話能有幾句真?莫要被有心人騙了當(dāng)椽子1
“五千兩買您老幾個性命,不需要心疼。逆謀罪名,擱在其他時候都是個死罪?!?
虞紫不解詫異:“令德?”
老人咋舌:“還真是一點兒不心疼?!?
奈何林風(fēng)動作比她快。
跟著又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1
陰陽怪氣道:“……老夫見你小子佩劍不錯,若能死于這把劍下,也不算枉活?!?
莫非跟林氏的林是一家子???
空氣中火藥味陡然濃重起來。
持杖老者瞥了一眼低頭看著賬目,準(zhǔn)備從庫房掏錢給沈棠破財消災(zāi)的曾孫女,心口憋著什么,嘀咕道:“女大不中留,不中留!她連老夫都威脅上,老夫要是不答應(yīng),她是不是也準(zhǔn)備弒親?氣死了,氣死了1
嚴(yán)陣以待的楊英和魯繼:“……”
林風(fēng)不說還好,一說,持杖老者突然想起來林風(fēng)是沈棠的人,一張老臉微微抽搐。他想起來自家姣姣是個女孩兒,眼前林風(fēng)腰間卻佩戴著一枚文心花押,腦子又卡了。
林風(fēng):“……”
他正思索著如何應(yīng)對局面,有人喊破他的身份,晁廉循聲看去,總算認(rèn)出林風(fēng)。
嘆氣道:“隨你吧?!?
老哥倆瞬間安靜了。
表情,很難看。
“倘若今日來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同僚,以曾祖的脾氣,林氏上下必然要被血洗。孫兒是恨呢,還是不恨呢?主公還能毫無芥蒂重用孫兒嗎?還請曾祖思量,此等毒計,真要被得逞了,究竟是何人更得意?”林風(fēng)將賬目遞給老管家,讓他去私庫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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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fēng),林氏未來家主,嘻嘻。
(本章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