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董事會”這幾個字沉甸甸壓在了高橋治則的身上。
一開始的時候,就像清風吹拂過耳一樣,完全沒有真實感。
但漸漸的,高橋治則就感覺到了這幾個字的份量,最后完全被它們束縛住了。
他感到筋疲力盡,眼前所有的東西都在打轉,警部的螃蟹臉一瞬間也變成了兩個。
為了維護最后一點尊嚴,他本想大大方方的笑出來,然而卻擠出一個無比詭異的笑容。
結果這反而又落了別人的口實,讓他成為了井上的笑柄。
“咦?怎么了?”
井上警部觀察著高橋治則的臉,“你的臉色好難看啊??礃幼有那橐欢ㄊ呛茉愀獍??”
警察流露出擔心的表情,但內心其實滿是譏諷。
“早就勸過你不要了解真相,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的話無比刺耳,讓高橋治則的腦袋嗡嗡直響。
尤其高橋的性格是最受不了旁人的輕蔑的,他本想反唇相譏,說幾句讓警察也不能不顧忌狠話。
但問題是突然冒出的打擊讓他一下子喪失了自信,話都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是啊,他已經不是什么eie的社長了。
不但沒有辦法再借助eie的力量,就連人脈關系也同步喪失。
反過來,過去最重要的庇護和依靠突然成了打壓他的力量。
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他,已經被人當成垃圾一樣拋棄。
試問有誰能能夠不害怕?
高橋治則感到冷汗沿著后脖子直往下流,越來越心虛,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和警察硬剛的底氣,如果萬一惹惱了警察,遭到惡意刑訊逼供怎么辦?
當下的唯一救命稻草,就只有依靠金錢,依靠律師了,畢竟他還是個富翁不是嗎?
他的律師可不是平庸之輩,就是證據確鑿的案件也有可能翻盤,雖然收費貴,但物有所值啊。
退一萬步說,起碼也能給自己減少刑期,總比眼前這個警部誘惑自己主動自首靠譜多了。
“警部先生?!?
高橋治則雖然全身顫抖,但還是迅速調整好了心態(tài),顫顫巍巍地說,“請不要嘲笑我了。您就是這么對待您的工作嗎?每個被您審訊的人都要接受您的冷嘲熱諷。而且您只顧嘲笑我,卻似乎忘了我的合法權利。”
“合法權利?”警部疑惑。
“我希望您還沒有忘記吧,哪怕我作為嫌疑人,也有見律師的權利。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嘛,如果沒有律師在場,我是不會配合你們審訊的,有關你的詢問,我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好啦好啦,高橋先生。知道了知道了,你就不要再拿法律當擋箭牌了?!?
警部完全是以一種不耐煩的態(tài)度擺擺手,“你放心好了,我們警方肯定會公正對待你的。我作為執(zhí)法者,不會剝奪你合法的權利?!?
“那什么時候讓我見律師……”高橋治則追問。
“這個嘛,我有必要解釋一下?!?
警部沉穩(wěn)的說,“首先,我們剛才的談話不算是正式審訊。正式審訊要做筆錄的。我們此前的對話,只是為了不讓你給我找麻煩,在進入正式程序前,我個人給你的一些忠告和建議?!?
“其次,鑒于你個人目前的情況,過去為你服務的律師來不了。你非要見律師的話,似乎只有走司法援助的渠道了?!?
“當然,作為犯罪嫌疑人,你也和別人擁有同樣的權利,可以免費咨詢值班律師一次。不過他太忙了,今天只有下午才有時間來見你,在此之前,你恐怕只有耐心等待……”
這些論進一步激怒了高橋治則的精神狀況和情緒,他不禁瞪起了眼睛,不等對方說完就打斷。
“什么?司法援助?值班律師?你是說我嗎?”
“是的,就是說你。怎么樣?你確定要見律師嗎,我可以給你安排……”
高橋治則的腦袋被氣得發(fā)漲,感覺像撞鐘一樣咚咚直響。
他強忍著怒意,咬牙切齒地說,“別開這種玩笑。我可是eie的社長,我怎么可能淪落到要用你們指派的律師?我有我自己的法務律師,是著名的大律師下池,我不要其他人?!?
然而井上警部完全無動于衷,反而拆穿了高橋治則已經落魄的真相。
“你是說eie為你雇請的法務團隊嗎,對不起,這恐怕不行。你已經被eie董事會除名了,難道不是嗎?”
高橋不禁為之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
原來他在警察的面前,真是一點情況都隱瞞不了,對方早就把他的現狀調查清楚了。
但這也讓他更加憤怒,更加想要維護自己的體面。
“那又怎么樣?我還是eie的股東,大不了我自己來付律師費。總之,你快給我的律師打電話,別再找什么借口了。警部,別怪我沒提醒你,我的律師告倒過不止兩個高級警務人員,反復阻止我見律師,你是要法律責任的?!?
高橋治則已經發(fā)出了近乎于撕破臉的威脅了,這已經是他最后唯一能夠爭取的方式。
但即便是這樣,井上警部依然沒有滿足他的要求,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居然在威脅我嗎!你是認為我故意阻礙你見律師?”
“難道不是嗎?”
“你可真是可憐啊?!?
警部沒有直接回答高橋治則的問題,而是收斂起微笑來,感嘆著,從文件下面拿出來了最下面的一張紙,擺在了他的面前。
懵懂中的高橋治則用充滿血絲的眼睛一看,居然是法院頒布的財產凍結令。
日期就在今天。上面強制執(zhí)行的名字就是他。
具體執(zhí)行內容包括他個人名下現金財產,行中財產,債券類資產,以及貴重物品和不動產凍結等等……
總之,這些字眼映入他的眼簾,高橋治則只覺得世界在崩塌。
他直勾勾的看著,完全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了。
“看清楚了,這是日本長期信用銀行向法院申請的財產凍結令,那些人把你送到這里的時候,就沒打算給你留下打官司的錢。明白嗎?”
井上警部指著文件上的字跡,宛如挖心一樣的發(fā)出譏諷。
“老實說,在我們見面前,我也聯(lián)系過你的太太,但她人目前不在日本,好像在國外度假。而且你們的關系好像也不怎么好。知道你被拘留的消息,她可是沒有半點想要救你的意思。反而問我何時方便,她的代理律師要來辦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