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也就一百多塊現(xiàn)錢吧?要不,咱也去取錢吧?!?
“嗯,取??扇《嗌俸线m???”
羅嬸兒忍不住問邊大媽,“他大媽,取多少錢夠用啊?一千夠不夠?要不兩千?”
“哎呀,這我可說不好?!边叴髬寭u搖頭,“反正我家仨折子有八千多,我是打算都取出來?!?
“都取出來?”羅師傅老兩口嚇了一跳。“他大媽,這么多錢都取了?你們不過日子了?還真要把商店搬家來???”
“瞧你們說的,就是因為要過日子,我才都取出來呢?!?
邊大媽卻有自己的道理,振振有詞的說,“我這么跟你們說吧,這漲價就是因為大家聽說下月所有商品價格都要放開了。你們想啊,要讓商人們自己定價,他們還不胡定?所以眼下大伙都在買能存的東西,保值。你還別看這毛巾多,它可壞不了,還有這些毛線,擱三十年以后織出來的毛衣也是新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羅師傅老兩口再度相互看看,不知不覺真被說動了。
“對對,咱們也去銀行取錢,然后搶貨吧,要不晚了,什么都搶不著了?!?
“搶什么去???”
“搶什么不行啊,他大媽說的對,只要是買著東西,擱著就保值。反正咱們不能看著錢毛了……”
看著羅家老兩口能有這覺悟,看到倆人都很聽勸,邊大媽也很是欣慰。
“放心吧,你們就聽我的,到時候我買什么你們買什么,跟著我買,準(zhǔn)沒錯。啊,對了,你們還得呼下廣亮啊。他手里不但有現(xiàn)錢,而且還有車呢,得讓他趕緊開車回來?!?
“哎喲,有這個必要嗎?他大媽,孩子最近事兒多,挺忙的。要不,咱們自己還是雇輛車弄回來行不?”
羅嬸兒這個當(dāng)媽的怕耽誤孩子正經(jīng)事,然而邊大媽可不在乎這個。
“還有什么事兒比漲價更重要的,要是別的也就罷了,我現(xiàn)在就擔(dān)心糧食,你說咱們這院兒里這么多口兒人,不得弄個上千斤的大米,上千斤的白面啊。否則,哪兒夠咱們這么些人吃啊,還就找你們家老三辦這事兒我安心……
正說著呢,打外面進來幾個人,正好聽見這些話,有人當(dāng)時就插口了。
“哎呀,大媽,我看您真是糊涂了。您可真行啊,要買這么多米和面,真買來,您往哪兒擱啊,那還不滿院兒飛蟲啊?!?
邊大媽一看,好嘛,原來是米家的二丫頭,米曉冉的妹妹米曉卉。
她身邊還有兩個同齡人的女孩兒,一看就知道,應(yīng)該是她比較要好的同學(xué)。
這是放暑假,來家里串門的。
老太太也沒工夫跟小毛丫頭計較,趕緊就說正經(jīng)事,說米嬸兒也讓她給米家?guī)г挘屆讕煾第s緊拿家里存折取錢去。
豈料,米曉卉卻是個有主意的。
何況她這歲數(shù)已經(jīng)大了,學(xué)習(xí)也不錯,今年是應(yīng)屆參加高考的學(xué)生,正在家里等錄取通知書呢。
所以聽了邊大媽交代的話,米曉卉卻不肯照做,反而說頭兩年降價的時候,米嬸兒買化纖布和肥皂就是慘痛教訓(xùn),早就該吸取教訓(xùn)了。
而且現(xiàn)在自己家里總共也沒幾個錢了。
除了家里要供自己上大學(xué)之外,連自己那個美國人的小外甥還得花錢呢。
家里沒閑錢囤積沒用的東西,就不摻和了,居然把這兒事兒給推了。
可這么干哪兒可能?。?
別的不說,就說全院兒都是沾了米嬸兒的光才有貨可買的,把人家給拉下算怎么檔子事兒?
邊大媽不敢有負(fù)所托,就開始怪米曉卉不聽話,讓她趕緊去辦事。
米曉卉卻說自己媽媽這么干純屬盲目搶購,沒有一點經(jīng)濟頭腦,也不想想買這些有用沒有。
邊大媽當(dāng)然還是那句話啊,“你們年輕人不懂,擱著就是保值?!?
豈料,這一句話對付老伴兒和老鄰居們管用,對付米曉卉這個有思想,有自己判斷能力,又有個性,追求獨立的當(dāng)代年輕人,卻成了無用之功。
甚至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激起了米曉卉,甚至她那兩個同學(xué)的共同反感,并由此引發(fā)了據(jù)理力爭的大辯論。
有一個女同學(xué)就說,“什么叫保值,您先弄懂了這詞再說話。市場經(jīng)濟剛一開始,價格還沒放開,您就承受不住了,這只是剛開頭,就這么大驚小怪的,往后還活不活了?愚昧,太愚昧!”
邊大媽不能給小丫頭給堵回去啊,馬上反駁。
“你們這些孩子懂得什么?還愚昧。這是常識。回去問問你們爹媽去。要是國家不限制價,那醬油還不十塊錢一斤?賣東西的誰想要多少錢就要多少錢,亂了!”
另一個女同學(xué)說了,“國家不限制市場,經(jīng)濟規(guī)律可限制市場呢,十塊錢一斤的醬油要是沒人買,它還不得一塊錢一斤。”
得,這下,邊大媽給說沒詞兒了。
倒是羅嬸兒關(guān)鍵時候幫腔說,“還是攢點好,攢點踏實。反正我是窮怕了?!?
誰承想,這個時候羅家的大孫子和邊家的大孫子不知從哪兒鉆出來。
他們是好朋友,一個雞蛋糕,倆人分著吃,可一邊吃著,一邊跟著裹亂。
他們年齡就差一歲,一個七歲,一個六歲,說懂事也懂得點了,說不懂事還混沌著呢。
邊家的大孫子屬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的,看到羅家門口的貨物,只顧為之驚嘆。
“我的天,這兒怎么放著這么多的白布啊。這怎么用啊?難不成是為了辦喪事的時候用,孝子賢孫一人一身白,就跟電影里演的似的……”
羅家的大孫子更絕,“拉倒吧。傻不傻啊你,現(xiàn)在辦喪事誰用這個?那叫封建糟粕,早淘汰了?,F(xiàn)在辦喪事,只要半尺黑布往胳膊上一勒,至多戴半天就扔了,那還得孝順的……”
都說童無忌,可這一下子,邊大媽的火兒是真壓不住了。
沖著倆孩子,老太太惱了。
“看我不揍你們個小兔崽子!有的吃還堵不住你們的嘴,都給我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