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的老園長還在醫(yī)院里靜養(yǎng)。
不知道是真是因為身體的原因,還是因為離休的日子終于到了,心情不佳。
這老爺子似乎不愿意再來天壇和舊人相見,連離休手續(xù)都是老伴兒給辦的。
而無論是龔明程,還是陳述平,在舉行完這次歡迎會后兩人正式道別,然后便一時沒了動靜,似乎都在熟悉彼此的新環(huán)境。
不過因為張士慧畢竟就守著天壇公園,天天在這里出來進去的,他對于龔明程的舉動還是多少有所耳聞的。
他聽園子里關系不錯的熟人說這家伙找了天壇許多干部單獨談話摸底,而且不厭其煩地查看了天壇近年來的人事變動和財務數(shù)據(jù)的卷宗。
有時間還經(jīng)常在園區(qū)里溜達,誰也不帶,隨意逛。
搞得天壇各部門的負責人杯弓蛇影,特別緊張,就怕手下給自己惹出禍端。
等到了五月底的時候,這家伙又對包括人事、財務、零售、總務和安保在內的高層機構做出了一些人事調整。
不是大動干戈,而是一種微妙的再平衡。
有些人的待遇上去了,但權力被分出去了一些。
有些人級別沒動,但要管的事兒多了,手里的權力大了。
只能這家伙果然是個玩弄辦公室政治的高手,他把人事任命像調酒一樣進行勾兌,居然能夠不疼不癢,巧妙控制在每個人都能接受的程度。
毫不費力就削弱了心腹之患,還拉攏了一小部分人可以培養(yǎng)成心腹。
卻沒引起任何的反彈,這一手連消帶打的確干的漂亮。
而對于天壇的這些干部們來說,卻苦樂自知。
但這不關普通員工的事,甚至除了主管一方部門的高級干部之外。
大多數(shù)人都不清楚,或者說沒有好好想過為什么,這個新園長為什么來了要做這些事兒。
普通人倒是更關心這個新來的園長給大家布置的新任務――學英語。
是的,龔明程在歡迎會上說過要加強英語培訓也著手去做了。
他讓總務聯(lián)系了天壇旁邊的中學,每天下班都要求大家下班之后去上一趟英語課。
而且每個月還要求考核一次,美其名曰――向國際靠攏,提升服務能力。
大家都有點提心吊膽,不知道這個有關獎金的評定標準是否嚴格,都擔心會影響自己的獎金收入。
不過還是那句話,法不責眾。
時間一長,有些人就懶得再認真學了,上課基本就是稀里馬虎的糊弄。
甚至有人因為家里有事,難免缺席曠課。
于是漸漸的,大家都開始認為這種事只是走走形式而已,不會真的搞實質性懲罰,給大伙兒降低收入。
真要是這樣的話,估計很多人的生活都會受影響,民憤太大。
生活都受影響了,還有人能賣力工作嗎?
就是園長也不能不考慮大家伙兒的心情,否則大家一撂挑子,他還不成了光桿兒司令?
當然,對于張士慧來說,這些事無論哪樣兒都不關他的事兒。
實際上,自打新園長來了就任之后,除了當天的歡迎會和接風宴之外,其他方面就沒跟他產(chǎn)生過什么交集。
就連張士慧按照過去的規(guī)矩,給園長專門準備的消費券,龔明程笑納歸笑納,但也沒來壇m飯莊花用過。
這樣一來,過了幾天,看看無事發(fā)生,張士慧也就專心忙自己的事兒了。
對于初見龔明程時,從他身上所感受到的鋒芒和不妙的預感,漸漸就忘懷了。
可誰承想啊,對方還真是一條會玩兒聊天的狐貍。
結果他這一放松,對方開始亮招了。
也就是5月20日左右,天壇公園新提拔的總務課長劉繼業(yè)悄然找上門來了。
自稱是代表園長龔明程給張士慧傳個話,要張士慧把壇m飯莊的賬目交出來,園長大人要過過目。
對此,張士慧明顯有些不悅,“這是為什么呀?過去可沒有這樣的事兒。老劉,你是知道的,壇宮都是年底給各位股東報賬啊。而且那得等寧總回來,到時候分紅和總賬一起擺在桌上。滿意不滿意的,大家坐在一起對著賬目說話,有什么事兒都現(xiàn)場說,然后統(tǒng)一一下大方向,就算完,年底再見。咱們歷年不都是如此嘛?!?
劉繼業(yè)也是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這些我當然知道。而且我也跟園長說了,可園長也說了啊,這樣不對。他認為壇m飯莊既然是天壇公園投資的,那就是歸屬于天壇園方的資產(chǎn),作為我們園方,當然有必要,也有權利,隨時監(jiān)督壇m飯莊的經(jīng)濟狀況,查閱賬目進出。這是我們身為投資方的正當權利?!?
“嘿,老劉,你要這么說的話,可就沒勁了?”
張士慧也沒慣對方的脾氣,直接就把話題給挑明了,“咱們誰都清楚,當初合資開這個飯莊的時候,我們寧總和你們天壇公園還有服務局就說好了。只要飯莊盈利,股東不能干涉飯莊的經(jīng)營。再說了,投資飯莊的錢大部分都是我們皮爾卡頓公司出的。你們天壇主要就是拿房子入的股。壓根沒掏幾個錢啊。而這兩年你們也沒少分錢啊,沒五百萬也有四百萬了吧?京城有一個飯館能做得到回饋股東這么多錢的嘛?就是京城飯店也沒這個能耐啊。還不是虧得我們寧總,在海外布局開了分店??赡銈兡??居然想查我們的賬?是懷疑我們貪污啊,還是只是做假賬啊!你們虧不虧良心啊,這種要提前你們也開得了口,怎么好意思的?”
別說,張士慧這一番話真戳心啊。
這無疑是劉繼業(yè)最心虛的地方。
本來就是嘛,壇m飯莊給天壇的分紅,那是普天下的頭一份兒。
誰都清楚這筆投資,天壇園方肯定是賺大了。
別說當初投入的本錢早就賺回來了,而且短短幾年就賺來了幾十倍的利潤。
要不是人家寧經(jīng)理有才干,這么短的時間,竟然把壇m飯莊擴大到了海內海外五六家分店的地步,怎么可能有這樣的好事?
天壇公園和服務局全都一樣,就是有福氣,就是趕上天上掉餡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