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管怎么說吧,汪大東對沈存這個勁敵情緒復雜。
既恨這個對手的,又有點佩服這個對手,頗有點既生瑜何生亮的無奈。
不過好就好在,汪大東也不是個無能之輩,他畢竟是個有著相當豐富從業(yè)經(jīng)驗的快餐專家。
通過分析姜餅人的經(jīng)營模式,他不但開了眼界,在對手身上學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而且經(jīng)過冥思苦想,消化掉這些東西,最終還是從姜餅人的身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解決問題的關(guān)鍵,那就是姜餅人實在太過依賴供應鏈了。
姜餅人的模式就是利用資本優(yōu)勢薄利多銷,必須得店面達到一定數(shù)量,銷量達到一定程度,才能維持良性運營。
完善的供應鏈幾乎就是姜餅人的生命線。
也是這家企業(yè)保持高性價比的優(yōu)勢的來源。
這也就是說,姜餅人在京城雖然占有充分優(yōu)勢,但同時也把這家企業(yè)束縛在了京城。
畢竟京城的供應鏈是帶不走的。
如果姜餅人想要發(fā)展擴張,每到一個新的城市,都需要一條完善的供應鏈和好幾家店面才能立足。
而且這么干,需要的時間和資金都不是小數(shù)目。
但姜餅人又采取的是低價策略。
他們回收投資成本的時間,至少是肯德基的三到五倍。
或許需要整整一年,才能在京城回收這五家店的成本,實現(xiàn)真正的盈利。
說白了,就是在搶占市場方面,姜餅人的效率太低。
盤子太大也有大的壞處。
他們不可能像肯塔基一樣,隨處落地生根,如同細胞分裂一樣迅速復制自己,他們只能穩(wěn)扎穩(wěn)打,慢慢發(fā)展。
而這就是汪大東唯一的翻盤機會。
所以為此,汪大東決定完全放棄最初的打算,轉(zhuǎn)而采取其他的辦法發(fā)展大陸事業(yè)。
那就是奉行惹不起躲得起的策略,去別的地方開辟多線戰(zhàn)場。
先用貸款在其他城市開店,然后在那些分店取得成功之后再開啟特許加盟的模式。
其目的是快速搶占市場,以各種方式回收資金,然后在這個過程里打造自己的供應鏈優(yōu)勢。
等到自己在大陸內(nèi)地站穩(wěn)腳跟有了一定實力,再和姜餅人正面交鋒。
不用多說,這種選擇也就意味著風險加大,難度增加。
汪大東不但要先說服總部同意他的選擇,而且還需要自己去承擔相應的貸款風險。
甚至即便是促成此事,他今后也沒安逸的日子過了,注定要坐著飛機全國四處奔波。
可是沒辦法啊,除此之外,他是再也想不出能和姜餅人抗衡的辦法了。
對他來說,與其在京城仰人鼻息,最終窩囊死,還不如奮力一搏,拼個活路出來。
而且至少,他在津門還是有一定基礎(chǔ)的。
他不但有過成功經(jīng)驗,而且還有相當廣闊的人脈,據(jù)有相當?shù)陌盐赵诮蜷T能夠獲得如同京城開業(yè)一樣的成功。
3月10日,這天就是汪大東奔赴津門,去求貸款的日子。
實際上寧衛(wèi)民在首都機場無限感慨的同時,汪大東也在津門地方銀行的門前琢磨著自己的心事。
他哪里想到,自己兜了一個圈子,居然又繞回來了。
本以為自己能夠憑借京城的至高優(yōu)勢覆蓋全國,哪知道碰上個硬茬子,最后還得回津門混,靠津門的人脈來救自己。
別說在此地開店需要對方幫忙選址,聘人了,就連貸款都是原先津門這些合作單位的人幫著跑來的關(guān)系。
他現(xiàn)在不再對這些人的一口津門腔感到反感,他也不再覺得這些人土里土氣沒見識了。
通過這一段時間的事情,他意識到了津門的熱情和厚道,辦事的果敢與大度,真真實實地令他感動。
完全不像那些京城人,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一點也靠不住。
連畜牧局也不肯為他的貸款提供便利,反而勸他以穩(wěn)為上,不要盲目擴大規(guī)模。
不過很快,汪大東的觀感就又變了。
因為一頓午飯,他才真正發(fā)現(xiàn)了這些津門人熱情奧秘。
如果從道德出發(fā),他們一點也不比京城人高尚。
這頓飯是津門的鴻賓樓吃的,但飲食的規(guī)格已經(jīng)突破了老百姓的見識。
半斤一只的大對蝦要了五對兒,巴掌大的海螃蟹要了兩盤,還有蔥燒海參,紅燒魚翅,蔥油響螺,澆汁鮑魚,一桌子的高檔海鮮,令他的前額沁出了汗。
而且喝的除了茅臺還有瓶xo,光酒錢就不老少。
汪大東一邊向幾個津門人敬著酒,一邊合計著,這桌席到底要花他多少錢。
不過很快,他就想好了,求人家辦事,這錢是必須花的。
大陸內(nèi)地不是美國,辦點事,經(jīng)手人免不了要從中收取好處。
反正這錢也算花在刀刃上,他在這兒花掉的,以后能從進門人身上再掙回來不就完了,只要事情辦成了,何必計較什么呢?
“孫處長,您對我們的資質(zhì)還有什么要求沒有,那五百萬……”
汪大東敬過酒后開門見山地就要問。
哪里知道這位行長把手一擺,按下了他的話,“不談錢,今天不談錢,誰都不許談錢?!?
“對對對,今天是初次見面,只論友情不說正事?!绷硪晃皇墙榻B人,馬上附和著說。
“來,汪先生,我也敬你一杯?!?
孫行長舉起了酒?!霸缇吐犝f過你的大名,你在我們津門開辦的胡姬花如今可仍然是生意紅火啊。沒想到您還在京城開了那么有名的快餐店,真是了不得。沒能早認識你這位美國大老板,甚為遺憾啊?!?
“不敢,不敢?!蓖舸髺|便也把酒杯舉了起來。
而在這一飲而盡后,對方的招數(shù)才真正開始施展。
“汪先生啊,你打算在津門開辦的那個肯塔基,在美國真的有許多分店嗎?”孫行長猶豫中開口問。
“是的,有兩千多家,”汪大東恭恭敬敬地回答,“您不信的話,我可以給您提供資料的”。
“那倒不用,我只是有點意外,我還不如我兒子。我兒子就說你那個店是美國的餐飲巨頭,說我擔心你們還不上貸款是沒必要的。而我卻一直都拿不定主意呢,本來嘛,美國有什么好的,我們這邊一直都說你們那地方就是個地獄嘛??晌覂鹤诱f那是宣傳,他就是不相信美國有那么苦,有那么壞,還非要到美國去看看……”
介紹人這時候停了筷子,“那好辦,那好辦,那還不是汪先生一句話的事。孫行,您放心,這點事對汪老板來說,輕而易舉……”
汪大東登時就愣住了,可還沒容他多琢磨,只聽孫行長又生氣的抱怨起來。
“哎,哎,老弟,你別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不懂事,不管怎么勸都沒有用,我那老伴也跟著一塊兒犯糊涂,還幫我這個兒子說話,還讓我給他找個能去美國的門路,成何體統(tǒng)。反正我是堅絕不主張這混小子去那個鬼地方的?!?
“您哪,別生氣?!?
介紹人把酒遞到孫行長的面前,“喝酒,您消消氣。其實呀,孩子的事您甭太上心,他非要去,就讓咱們汪先生幫個忙,給他辦不就結(jié)了嗎。等到了美國碰了釘子,受受教育也沒什么壞處。先吃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啊。來,喝酒,我敬您了。”
孫行長把酒喝下去又說,“可美國是咱說去就去的嗎,那得多少錢哪。這小子就是異想天開?!?
“哎,孫行,您可先壞了規(guī)矩,您不是說好了嗎,今天晚上誰也不許提錢,您么……不行,這得罰酒,您還得再喝一杯?!?
介紹人說著就又給孫行長滿上了,這個時候,他見汪大東還在發(fā)愣,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汪大東的鞋子一腳。
一直坐在旁邊插不上話的汪大東,直至此時一個激靈,好像才終于明白過來,眼前的兩位是多么有天賦的演員。
而他自己事兒成與不成就在他隨后的一個態(tài)度上了。
其中的得失他沒工夫細琢磨了,想想京城糟糕透頂毫無希望的局面,他只能忍著對未知的擔心,硬充大方,豁出去了。
趕緊舉起酒杯表示。
“您這么說,那就見外了。用不著您操這個心。孩子想出去看看是好事,無論手續(xù)還是費用,都交給我來辦好了?!?
這話一說,效果立現(xiàn)。
至此開始,飯越吃越熱乎,酒越喝越近乎。
而汪大東既然都已經(jīng)吐了血了,那他所求之事,還叫個事兒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