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寧衛(wèi)民可說不清了。
因為說實話,現(xiàn)在的他已經不大在乎國內的現(xiàn)金收入了。
他自己也沒數(shù)過,禮金全都交給了康術德,讓其代為處理。
只不過有些親近的人送了他多少,他還是掌握一定基本情況的。
像江念蕓這個有錢的姑姑,就給了松本慶子一個紅寶石戒指,一個金鑲玉的如意,和兩千美金。
而宋華桂除了隨禮一萬元外匯券之外,還送了松本慶子一對翡翠鐲子。
鄒國棟給了八千塊人民幣。
至于皮爾卡頓公司的高管們,平均下來,差不多每人都送了兩千塊。
此外,殷悅、羅廣亮、小陶、張士慧、孫五福和古四這些人也都送了禮金。
殷悅送了兩萬塊,孫五福送了五千塊。
當然,張士慧鼓動好幾個人,用剛發(fā)行的新鈔,為他打造的一只“鈔票艦隊”的事兒,很快他也從康術德的口中知道了。
不過他的看法倒是和康術德有點不同,畢竟他上輩子是郵商嘛。
這些東西庸俗歸庸俗,可也有一樣,要看放在哪兒,要看怎么用了。
如果要放在郵幣圈里,今后誰能有這么一艘耗費十余萬元打造的船隊作為收藏品,似乎也不是那么俗氣了,反而倒能為招攬顧客產生積極效果。
說白了,就跟澳門的那些賭場,總愛用夸張的金器來博人眼球一樣,完全可以視為一種gg形式。
而且話說回來,這畢竟也是這些兄弟們的一份心意。
無論如何,從中是能看出大家煞費苦心的,無論形式還是價值,都足夠引人動容。
于是,他不但領了這份情誼,也沒破壞哥兒幾個送的這些東西,反而都和他的那些郵票存貨收在了一起,等著日后應景的時候再拿出來。
而這就是康術德始終無法理解的事兒了。
總之,婚禮辦的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雖然錢是沒少花,人也都忙得夠累的。
可花出去的錢最后都以另外的某種形式成倍撈回來了。
而且也順遂了康術德和江念蕓的心愿,就連日本的岳父岳母和松本慶子也挺高興。
再加上還辦成了一件能讓全國人民都滿意的大事,那寧衛(wèi)民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他吃點虧就吃點虧本唄。
誰讓老話說,吃小虧就是占大便宜呢。
他寧大善人還就是這么舍己為人。
不過,饒是這個婚結的是百般好,但這次婚禮之后,寧衛(wèi)民和松本慶子可沒有時間再去享受一次蜜月了。
他們甚至沒法陪伴對華夏內地萌生出越來越多興趣的韓英明夫婦,去做國內的短途旅游。
為滿足兩位老人看看華夏大好河山的心愿,也只能花了兩萬塊給他們定制了一個特別的“自由行”行程,委托旅行社安排輛專車和專人照顧他們。
先送兩人先去西安,再去承德和沈陽旅游。
好在承德那邊既有壇宮的分店,沒能參加寧衛(wèi)民婚禮的杜陽,很樂意有機會能招待一下頂頭上司的岳父岳母。
而且寧衛(wèi)民選擇的旅行社也是和大和觀光有合作關系的,相比一定可以照顧好兩位老人,讓他們玩的盡興。
至于他們自己則恰恰相反,婚禮之后,時間上基本沒給寧衛(wèi)民和松本慶子留下什么喘息的余地。
他們倆一個要演戲,要為在大陸公映的《李香蘭》和電影原聲專輯做宣傳,另一個要處理商業(yè)事務,幾乎立竿見影就開始在京城忙起了正事。
尤其是寧衛(wèi)民,他的事情能比松本慶子還要多上數(shù)倍。
原本都因為他婚事而擠壓的一些事情,此時他再沒了推脫的余地,都必須要盡快處理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受電影局領導和中影招呼,從滬海緊急跑到京城來的“上譯廠”代表,迫切希望和寧衛(wèi)民就他手里的那些歐洲影片,以及日后很有可能引進的日本影片進行合作一事,趕緊進入實質性談判,并盡快簽訂合同。
或許是為了“殷切”此事的電影局和中影領導面上能有光彩。
也或許是充分感受到了“上譯廠”已經因為“吃不飽”的狀態(tài),有點著急上火,甚至病急亂投醫(yī)的傾向了。
深知做人之道的寧衛(wèi)民面對“上譯廠”的低廉報價壓根就沒好意思侃價。
他口稱“很喜歡上譯的作品,就算是為譯制片事業(yè)做貢獻了”,很爽快地以松本慶子霧制片的名義,以兩千五百萬日元的價格,買下了為期一年五十部電影的“譯制套餐”。
而這個合同一簽,不但能讓“上譯廠”馬上恢復開足馬力的狀態(tài),及時緩解了這個國內最大譯制片廠由盛轉衰的生存危機。
反過來對于寧衛(wèi)民自己,其實也蠻劃算的。
不為別的,就因為國內的人力還是太廉價了。
尤其是現(xiàn)在,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這是不爭的事實。
寧衛(wèi)民做夢也沒想到,在上譯廠,翻譯這種工作會如此的廉價。
一個負責翻譯的七人小組,分別掌握英語、法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日語等不同門類的語,為一部三五萬字的電影耗時一個月完成翻譯工作,報價居然只有不到一萬元人民幣。
而整體核算下來,連配音演員和配音導演在內,還有設備制作費都算在一起,把一部電影的聲音翻譯為中文,并且提供中英法日四種語的字幕,才平均三萬塊一部電影。
這樣實惠的價格讓他幾乎沒有猶豫,完全放棄了最初的打算,不再考慮把這些影片在日本譯制的可能性了。
他決定干脆就在日本上映帶日文字幕的原聲片,字幕也用上譯翻譯的版本就好。
沒別的,便宜才是王道。
憑什么印度人靠著外包服務能掙美元?
他不能照顧照顧自己的同胞呢,沒這樣的道理不是?
所以為了激勵“上譯廠”的工作熱情,保證每一部電影的翻譯質量,他甚至還主動提出了一個附加條款,如果影片的質量讓人滿意,不存在重大的翻譯紕漏。
他還可以給每部電影再追加十萬業(yè)姆延茫魑だ苯稹
這一下子,那可是給“上譯廠”的代表樂開了花了,原本寧衛(wèi)民肯支付外匯就夠讓他們美的了,如今居然還肯加錢?
這讓他們如何不感激涕零,充滿趕緊啊?
電影局和中影公司的領導對寧衛(wèi)民這樣的大方也很滿意,信任感悠然而增。
經過此事,他們是再也不懷疑寧衛(wèi)民拳拳報國之心,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有志于扶植本國電影事業(yè)的大好青年一位了。
至于真正吃虧的是誰啊?
松本慶子嗎?
不,不對,寧衛(wèi)民哪兒能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坑自己媳婦???
他早都想好了,這玩意是能抵稅的,那么與其便宜鬼子不如照顧自己同胞。
歸根結底,最終還是日本政府來出這筆錢。
這筆賬他怎么可能算不過來?
只是千好萬好,唯一不好的是,合同好簽,錢也好說,事兒卻需要時間和精力去辦。
有了這紙合同,他就得盡快選好拷貝,從浩如煙海的片庫里挑出來安排好人手給上譯廠送去。
只有如此,那邊才能開工啊。
這件事可沒人能代替他來辦,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作繭自縛呢?
(八十年代,上譯廠配音演員們的合影。多少令人難忘的身影都在其中。他們分別是――后排左起:楊曉、楊成純、曹雷、胡慶漢、嚴崇德、翁振新、畢克、楊文元;中排左起:程曉樺、周瀚、蘇秀、王建新、丁建華、尚華、施融、陸英華、富潤生;前排左起:孫渝烽、劉廣寧、伍經緯、趙慎之、于鼎、喬榛、童自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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