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為他終于肯接受禮物了,還是因為他刻意重申的附加條件,都有點孩子氣。
松本慶子燦爛如花,一時只顧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片刻后才控制住自己說,“沒問題的,都沒問題的。下次見面你帶相機,我們多拍幾張。親密一點也沒關(guān)系呢。對了,要是有能更方便聯(lián)系到你電話,你也給我寫一個吧,免得我總讓渡部給房產(chǎn)中介打電話?!?
“那我把書店的電話留給你。沒有意外,目前我每天中午十一點半到下午一點半幾乎都要去幫忙的。其他時間說不準,如果我不在。你就告訴店里的人你是韓慶子,我就知道聯(lián)系你了?!?
寧衛(wèi)民說著,忙打開自己的皮包拿出紙筆寫下來。
然而就在這氣氛大好之際,一陣電子設(shè)備的“嗡嗡”震動,極為掃興的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松本慶子從手袋里拿出自己的尋呼機后,看了看上面的號碼,道一聲抱歉,就出去借電話回復去了。
為此,內(nèi)心擁有極為豐富信息社會經(jīng)驗的寧衛(wèi)民產(chǎn)生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等到松本慶子再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這一餐恐怕要提前結(jié)束了。
“非常抱歉。我們今天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只能再小坐二十分鐘了。一會兒我得去一趟nhk電視臺,和制作人商談工作的事兒?!?
“沒關(guān)系的,還是工作要緊嘛?!?
寧衛(wèi)民不由衷的彰顯男人風度。
但話說回來了,他也確實有點好奇。
“慶子小姐要上電視嗎?是什么節(jié)目?可以提前預告一下嗎?我會準時收看的?!?
“一切還沒定下來呢。如果順利的話,我可能會上一個綜藝節(jié)目,還有新年的紅白歌會?!?
“那可真是恭喜了,nhk可是日本的官方電視臺啊,有點像我們國家的cctv,紅白歌會就相當于我們的春節(jié)晚會吧。恭喜你。能上這樣的節(jié)目,證明你還很紅啊?!?
“哎,不是的。一切還是未知數(shù)呢。只是有這個可能性。主要是另一個原本要參加紅白歌會的演員出了意外,至少要修養(yǎng)三個月,我才有機會的?!?
“我相信會一切順利的。雖然有點不該這么說,但我真心替慶子小姐感到高興。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吧。真的期待電視上能夠看到你喲。”
說著寧衛(wèi)民就要站起來。
“好了,不坐了,我們這就走吧,不能讓你遲到。萬一出租車不好叫呢?!?
“你好像沒吃好啊。再吃點東西吧,不用這么急的?!彼杀緫c子阻攔說。
“已經(jīng)飽了,很好吃。會剩下這么多,全是因為老板太熱情了,送的菜太多了?!?
寧衛(wèi)民搖搖頭,絲毫也不做作的說,“哎,不過浪費好像不太好啊,老板會不會生氣?要不你稍等片刻,我把這些東西打包,帶一些走,回去慢慢吃。可別笑話我,我是窮孩子出身?!?
“怎么會?不浪費食物很好。我小時候家里也是過苦日子的。”
松本慶子沒有任何輕視,還主動上手幫忙。
寧衛(wèi)民忍不住又說,“其實你吃的才少。你呢?吃好了嗎?可別只為身材,餓著自己呀?!?
“吃好了呢。我吃的已經(jīng)比平時多了?!?
就這樣,兩個人很快收拾好了,最后,寧衛(wèi)民又把目光放在了啤酒杯上。
“那么還剩一點酒!來,我們干杯!祝你成功!”
松本慶子欣喜的端起了酒杯,在寧衛(wèi)民的酒杯上輕輕碰了一下,仰起頭一飲而盡。
暖黃色的光,映在她的清秀精致的瓜子臉上,充滿了誘人的水性。
…………
當兩個人從餐廳出來的時候,是差一刻八點鐘。
正是街巷中食客最多的時候,到處能聽見嘈雜的朝鮮話和商家的招攬叫賣聲。
這個時間段,喜歡晚上活動的人全都出來了。
所以街面上的出租車是比較多的。
拎著兩大口袋食物,足能保證三天口糧的寧衛(wèi)民,陪著松本慶子,非常順利就攔下了一輛車。
居然一點工夫也沒耽誤,肯定是不會遲到的了。
只是盡管如此,鉆進車去的寧衛(wèi)民,心里卻頗有點不是滋味的郁悶。
不為別的,主要連這頓飯錢他都沒能如愿做成東。
剛才他去付賬的時候,老板娘居然告訴他。
因為餐館受過松本慶子很多次幫助,所以他們吃飯根本不用付錢,對于松本慶子永遠免費。
于是走的時候,心知被松本慶子又作弄了一回的寧衛(wèi)民,就想順手往桌上放上五萬日元。
可結(jié)果還是被精明的老板娘發(fā)現(xiàn),又給硬塞回來了。
這讓寧衛(wèi)民明白了,大概類似的舉動,松本慶子每次也會做的,老板娘早就防范著呢。
于是這吃軟飯的小白臉,他就是想不當還不行了。
合著這次出來,他不光白吃白拿,答應(yīng)了收禮。
而且這趟出租車,因為順路要先送他,他恐怕也沒機會付錢,仍然得沾人家的光了。
瞧這事鬧得,他明明給自己的人設(shè),是胸有大志的有為青年,商場奇才。
可突然間,居然就過上了靠顏值吃飯,不用努力的生活了。
這不成了他專門跑到日本來當男公關(guān)了嗎?
穿越回來,折騰了好幾年,總不會給自己掙出一個鴨王的命來吧?
正這么胡思亂想著,忽然間,松本慶子居然主動靠近了過來,寧衛(wèi)民不由一個醒神。
“對不起,我頭有點暈,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松本慶子頗有醉意的說。
“啊?慶子小姐,不要緊嗎?”寧衛(wèi)民有點裝,其實擔心是假,歡喜是真。
“不要緊的,就是想靠一會兒,休息一下。下車呼吸到新鮮空氣就會好的?!?
“那……好的。請便吧?!?
隨著兩只手輕輕攬住了自己的左臂,松本慶子也側(cè)靠在自己的肩上。
寧衛(wèi)民是真的暈菜了,差點激動的原形畢露啊。
說真心話,他親身體會到這種墮落的滋味實在太危險了。
可以說,誰身邊要是出現(xiàn)了這么一個溫柔似水,嬌艷美麗的明星大姐姐,誰都扛不住。
真是讓人沉迷其中,就想一直這么頹廢墮落下去啊。
這一天兩天,一次兩次好說,時間長了,那還拔得出來嗎?
誰還有心思忙正經(jīng)事呀!
他這輩子,肯定不會為錢所困了。
原本以為,為情所困的事兒也攤不上他頭上呢。
他注定要縱橫花叢,成為擁有一片廣袤的森林的好漢。
可現(xiàn)在看嘛……這事兒恐怕有點懸乎嘍。
原定計劃,他好像沒那么執(zhí)著了。
用肩膀感受著溫香軟玉的依偎,鼻端嗅著舒緩清新的女香,又看著車窗外一輪半月掛在舒朗的夜空。
絲毫不敢亂動,強裝正人君子的寧衛(wèi)民忽然心有所感。
過去常聽人說“找老婆要找日本女人”,這一刻,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什么了。
不過打死他,他也不相信,像松本慶子這樣體貼、溫柔、可愛,還善于理解人的好性情是日本女人的共性。
怎么想,還是那句話才是至理名。
年少不知姐姐好,錯把少女當作寶,年少不知軟飯香,錯把青春倒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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