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蝦的處理也讓人贊嘆,濃郁的蝦膏風味在口中散開,幾乎能把人吃哭。
最值得點贊的是,讓廚師做主配菜,這錢還真不是交智商稅。
因為只要吃過這一餐就會知道,廚師除了考慮季節(jié)和食材的特性外,也會考慮食材先后順序。
先給味道淡的,再給味道濃的,白身魚和蝦的味道一般較淡,廚師會最先呈上。
緊接著是紅身魚和貝類,再后是沙丁魚等皮膚光亮而腥氣重的魚類。
而海膽、魚子類這些味道濃厚的食材一定是放在終盤的。
玉子燒因為味道甜,被充作甜品,最后食用。
完全可以說,菜品的呈現(xiàn)就仿佛是一個作曲家創(chuàng)作交響樂,考慮各個器樂和聲部。
這給了寧衛(wèi)民很大啟發(fā),他由此開始設(shè)想,壇宮飯莊能不能也按這個路數(shù)來定一份特殊的菜單。
像京城總店,就可以把京城比較少見,比較知名的時鮮放在其中。
吃時令嘛!
不用說,被眾星捧月,又大快朵頤的寧衛(wèi)民那叫一個美啊。
這頓飯,那真是甩開了腮幫子,輪起了后槽牙,一通猛吃猛喝啊。
海鮮生猛?
他的胃口比海鮮更生猛!
他就是海洋生物的公敵!
說實話,穿越回來這么久了,他早就惦記這一口鮮了。
但國內(nèi)物流條件不行,他就是京城餐飲屆的“南波萬”,也難找這么多鮮貨吃啊。
每年端午前后的大對蝦,黃花魚,還有點大連干海參和鮑魚,就是常人難及的特權(quán)極限了。
海膽、生魚片什么的壓根就別想,除非他去海邊。
于是他一邊聽著東基業(yè)的店長菅田將熱情的介紹,一邊品嘗著口感鮮美的佳肴,端起了酒杯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只要大家一說“干杯”,直接就一口悶了,完全忘了昨天晚上的教訓(xùn),和今天早上的宿醉了。
最終是興致勃勃吃了一個肚兒歪,也順便通過聊天,把銀座餐廳的大致情況和消費水平掌握了一些。
酒足飯飽走得時候,雖然又有點喝大了,但也沒忘了拿著自己的水晶杯,完全稱得上收獲滿滿。
然而對比起來,香川凜子這頓飯卻吃的很是不爽,心情郁悶。
不為別的,一是有疑人偷斧的緣故。
出于精神焦慮和擔心,她怎么看寧衛(wèi)民怎么像夸夸其談,說話不著調(diào)的騙子。
二來也是文化隔膜感確實大,她真的對華夏人不了解,連寧衛(wèi)民的一舉一動都看不順眼。
偏偏日本男尊女卑,男女平等真是個事兒,而且她名義上還是下屬。
這種商務(wù)宴請的禮儀需要她周到備至伺候著。
不但得隨時給寧衛(wèi)民空了酒杯倒酒,還得笑瞇瞇的附和大家的話,來維護友好氛圍。
事實上就在寧衛(wèi)民吧嗒一口菜,呲溜一口酒,吃香喝辣,意氣風發(fā)的時候啊。
香川凜子一直就沒在心里停止過嘲諷!
而且不光是針對寧衛(wèi)民,就連東基業(yè)的店長和小野,也讓她給罵遍了。
真是可笑!
在公眾場合說話竟然這么大聲嗎?華夏人太沒有禮貌了!
真是令人無法相信!
這家伙連壽司也不會吃的嗎?居然用筷子夾著吃。
笨蛋!要用手抓住壽司的后半部分,然后蘸一點點芥末醬油,放進口里才對嘛。
哎?怎么能這樣!
“干杯”只是喝一口的意思,連這個也不懂嗎?
哎?怎么連菅田店長也用筷子了嗎?同樣一口把酒喝光了嗎?
難道奉承客戶就沒有原則了,連傳統(tǒng)都不要了嗎?
可惡!
小野竟然也這么干了。而且說話也這么大聲,這是真把這里當成居酒屋了嗎?
這可是高級料理店?。?
混蛋!太丟人了!全是趨炎附勢的市儈之徒??!
就這么想要簽下合同嗎?真為你們兩個感到羞恥!
何況這家伙到底有沒有那么多錢還是問題呢?
你們?yōu)槭裁淳筒幌群煤谜{(diào)查一下呢?
啊嘞?
不會吧?
副部長……你,你真是個蠢貨!
千萬不要用筷子夾斷東西啊,那是對待逝者的方式!
太不吉利了!
不!
不要!
這是做什么?
千萬不要把那一半夾給我呀!
我可不想吃……
然而現(xiàn)實很骨干。
盡管滿心的嫌棄,可香椿凜子還是強做笑容,以極大的毅力克服了心里障礙,吃下了寧衛(wèi)民用公筷夾給她的賞賜。
隨后還得滿面堆笑,優(yōu)雅謙恭的對上位者鞠躬稱謝。
那可想而知,她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就這樣,香川凜子幾乎是飽受精神折磨下,熬過的這頓飯。
吃得怎么樣不說,反正她自己是真的被“高級料理”了。
所以說日本人的心理扭曲,恐怕大多數(shù)都是這么自我壓抑本性而來的。
香川凜子可以算作這個時代的東京,性情最直率的職場女性了。
可也一樣得委屈自己,對這種事毫無辦法。
甚至就這還不算完呢,因為吃完飯過后,東基業(yè)的店長和小野,還叫來了出租車,恭送他們上車才肯罷休。
這個時候,香川凜子又面臨著一個尷尬又可怕的處境了。
這天下午肯定忙不了什么正事了。
而且眼下,她得負責把酒醉的寧衛(wèi)民送回他的房間。
關(guān)鍵是寧衛(wèi)民在出租車上居然也不老實坐著,居然還操著那不是很熟練的日語對她說,“香川小姐,我拜托你的事兒,千萬可別忘了。明天我就需要你的回復(fù)!還有,你身材真好??茨氵@么久一直這么覺得。你為什么做文職,就沒想過做模特嗎?”
哎?
這家伙這話是什么意思!
好色本性終于借著酒醉暴露了嗎?
忽然聽到寧衛(wèi)民居然說出和騷擾自己上司一樣的話。
香川凜子登時警惕性滿格。
她知道男人胡來幾乎都喜歡以這種話為開端,已經(jīng)預(yù)感到自己要遭遇咸豬手了。
因而悄悄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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