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有什么可看的?你至于樂成這樣?”副園長眉頭更緊鎖了。
“不是,他……他是外國人,還穿著咱們的古裝……”
“那也沒什么稀罕的呀,北海、頤和園不早有了嗎,咱們公園等天氣暖和了也要開始呢。不就是弄點戲裝盔頭嘛……”
可書記察覺有點不對了。
“哎,沒搞錯吧,這天可沒法穿啊,他不冷嗎?”
司機徹底亂了。
“不是不是,領(lǐng)導(dǎo)……是戲裝,可它又不是那么簡單……反正跟您認為的不是一碼事……”
終于,咽了口吐沫,這小子才算把大概情況給表達出來。
“人家……人家做的太講究了,都是冬裝,而且要什么有什么。黃馬褂,盔甲,皇上,妃子,王公大臣,太監(jiān),宮女,穿上就跟真的似的。對了,好像都是電影《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里的戲裝。我看見照片了……”
“?。 边@下副園長吃驚了,書記也動容了。
他們倆馬上就跟著司機登上漢白玉的祈谷壇,繞到祈年殿正殿前面。
果不其然,那兒圍了一大群的人。
人群里面是倆老外。
男的穿著皇上的大閱甲,女的穿著皇妃的冬日吉服,正摟著抱著,在祈年殿門口拍照呢。
不但他們身后還站著兩位皇家侍衛(wèi),身穿對襟兒無袖的明黃大褂
就連給他們拍照的是天壇的工作人員,穿著也是這樣的侍衛(wèi)的裝束。
就這景兒,怎么看怎么傷風(fēng)敗俗,太逗了,真是匪夷所思。
但不得不承認,這服裝做的太到位了。
精致極了,真實感十足,絕非普通公園用京劇的戲裝糊弄游客可比。
再下得壇來,地壇的兩位領(lǐng)導(dǎo)這才發(fā)現(xiàn),司機還真是一點沒說錯。
敢情祈年殿正對著的,院落中間的分成兩列的八件棚,里面擺滿了清朝的服飾。
這兩列棚,南北雙向都立著大木牌子,貼滿了《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的電影劇照。
對外打出的招牌是“劇裝體驗”項目。
不得不說,人家這服裝那叫一個全啊。
皇上的,皇后的,妃子的,大臣的,依仗的,擺在不同的棚里,分類很詳細。
甚至主要的服飾還都掛著演員的劇照呢。
梁家輝的,劉曉芩的,陳燁的,周潔的,張鐵林的,項業(yè)摹
太監(jiān)的當(dāng)然沒人穿了,可就連安德海的也有一套,而且所有服裝與照片上完全的一致。
這一看就是真的,萬萬是不可能作假的了。
于是這里簡直處處是人,無論外國人還是京城人,全留戀不走,熱情高昂。
只可惜這活動項目吸引人,價錢也夠貴的了。
最貴的當(dāng)屬皇上梁家輝在電影里的冬裝了。
大閱甲四十元半小時,朝服三十五塊半小時。
其次是陳燁和劉曉芩的女朝服三十元。
再后麗妃的女朝服,鬼子六、僧格林沁和肅順的朝服,都是二十。
除了肅順之外的顧命大臣朝服十五。
普通棉甲十塊,普通宮裝十塊,秀女氅衣五塊,豹尾班侍衛(wèi)行褂五塊……
所謂豹尾班侍衛(wèi)行褂就是工作人員身上穿的衣服。
想想吧,最便宜的依仗人員的服裝也要花五塊錢,普通人實在是體驗不起。
于是外國人無所謂,京城的老百姓可就有意見了。
群眾之中,抱怨天壇亂開價兒,要找物價局的聲音再度響起。
然而人家天壇的工作人員卻絲毫不亂,似乎早有準(zhǔn)備似的。
有專人拿著大喇叭就喊上了。
“各位,各位,你們要便宜的,我們也有,那就是一件京劇的戲裝黃袍,戴個盔頭。別的公園三塊,我們也收三塊。可問題是,大家現(xiàn)在感興趣的這些東西不一樣啊。這些戲服,可是真正出現(xiàn)在電影里的東西?!?
“我都不說那件衣服哪位明星穿過了。你們就看看,我們身上這些衣服,論數(shù)量,那不是一件,是四件。從里到外是袍,補掛,常服褂,最外面才是豹尾班行褂。還有頂子和靴子呢,這穿起來多費勁。你們算算,咱們要比服裝的數(shù)目,我們這該收多少?收五塊還是少的呢?!?
“再說了我們這樣的服裝。這都是專家設(shè)計,完全仿照過去的樣式,絲毫不差做出來的。過去的御前侍衛(wèi)他就穿的是這個啊。那能一樣嗎?大家一定得知道啊,這種豹尾班行褂就是皇帝的御用依仗,與一般侍衛(wèi)的黃馬褂不同。咱們得尊重歷史吧……”
這時候忽然有人一嗓子叫起來了,“那秀女的呢?秀女的可沒四件兒,怎么也那么貴?”
拿喇叭的主兒反應(yīng)極快?!靶闩模腿?,分別是劉曉芩、周潔和陳燁穿的。怎么著,大明星穿過的,上過鏡頭的,你還覺著貴?。俊?
這下行了,無論于情于理,還是講文化,論歷史,圍觀的群眾都被折服了,轉(zhuǎn)為竊竊私語。
甚至還有兩男兩女的港客,立馬從人群里冒頭出來,手里拿著一百外匯券就要交錢的。
他們甚至還提出,要花錢單獨聘請幾個工作人員做依仗背景的。
沒想到天壇還真有這項服務(wù),大喇叭又是一通喊。
“有有,侍衛(wèi)便宜,我們這兒一共十個人,一個人一塊錢,用幾個您隨便。宮女三塊,我還得隔壁北神廚給您叫去。最多給您叫來四個。您要需要太監(jiān)可就麻煩了,那得現(xiàn)扮,而且沒人愛拌,所以就貴,十塊一個,您要嗎?”
這惹得現(xiàn)場一片哄笑,有人起哄讓港客點太監(jiān)的。
至于地壇的仨人,除了也跟著笑,更是在心里又把天壇的活動組織能力提升了評價。
尤其是副園長,盡管他不懂什么叫大ip,更不懂什么叫cosplay。
可他這個時候,他也確信一點,書記沒說錯,這天壇公園背后一定有高人啊。
否則沒法解釋他眼見的這一切。
天知道這招是什么人想出來的,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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