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域面色深沉,神色難測。
他真的能毫不動心,無動于衷嗎?
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誰的心不是肉長的。
這些年來,沈五一往情深,非他莫屬,他又怎能無動于衷。
那股熱烈的情感,猶如置身烈日之下,不可能毫無感觸。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心軟、他動容,但無法回應(yīng)沈五同等的情意。
更不可能,明知即將大難臨頭,還要為了所謂的男歡女愛一頭扎進(jìn)火坑里。
本就是一樁陰差陽錯的孽緣,倒不如就此了結(jié)。
思及此,周域神情里的不忍和悵惘消失的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疏離。
裝清冷疏離,他是極其在行的。
畢竟,他與謝灼交好,耳濡目染多年。
“沈五姑娘,請。”
沈五眼含淚光,抬眸凝視周域,聲音顫抖:“歲月流轉(zhuǎn),縱然頑石,亦應(yīng)感于溫情,漸生暖意?!?
“可我不是石頭?!敝苡驍S地有聲。
他是人。
活生生的人。
有思想、有原則、有志向、有底線、有情緒的人。
道不同,終難相謀。
“還是那句話,我不欠你,亦不欠吳興沈氏?!?
聽著周域冰冷的不留情面的話語,沈五怔了怔,淚意愈發(fā)洶涌。
寬袖半掩面,慌亂的跳下馬車,踉蹌著朝著清和郡主府府門而去。
周域收回手,車簾落下。
“回府?!?
馬車緩緩駛出清和郡主府側(cè)門外的狹窄街巷,車身猛地一震。
下一瞬,車簾卷起,宴尋鉆進(jìn)了車廂。
“你怎么又神出鬼沒的?耗子成精?”周域覷了宴尋一眼,沒好氣道。
他勉強(qiáng)也算是個身心脆弱的孤家寡人,好歹注意些。
宴尋反唇相譏,揶揄道“周少卿,我是不是耗子成精,尚未可知?!?
“然,待他日,我家小侯爺和財神娘娘的兒女都能吟詩作賦了,你還是個老光棍兒?!?
周域:會心一擊。
“這么晚了,你特意尋本少卿所為何事?”周域自知嘴皮子上落了下風(fēng),索性歸正傳,正色道。
除卻對飲,宴尋素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宴尋一本正經(jīng)“燒紙?!?
周域略有些愕然,失聲道“是本少卿理解的紙錢的紙嗎?”
宴尋微微頷首:“聞悉那座宅邸驚現(xiàn)眾多慘遭橫死的尸骨,財神娘娘心生哀戚,特令我前來,代她悼念憑吊亡靈?!?
“誰料,一來就好巧不巧的目睹了周少卿斷情。”
“心中無風(fēng)月,斷案自然神。”周域白了宴尋一眼“是你這般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浪蕩子理解不了的境界。”
頃刻間,笑容逝去,代之以一聲長長的嘆息,“此案頗為棘手?!?
“說不定,連我亦將身陷囹圄?!?
“重則丟命?!?
“若謝灼未曾離京,遠(yuǎn)戍北疆,我身上的重任也能略得喘息?!?
宴尋豎起食指,輕輕的晃了晃“非也,非也?!?
“周少卿,你小覷了財神娘娘?!?
“小侯爺離京前,將上京城的大小事宜盡數(shù)托付給了財神娘娘。”
“你當(dāng)清楚,此中深意。”
周域眉心微動,略作思忖,心念轉(zhuǎn)動,頓時明了,鄭重其事的問道“謝侯夫人可有吩咐?”
宴尋回憶般地娓娓道來:“財神娘娘曾,觀古之人心態(tài),不屈從權(quán)貴以換取顯赫地位者,實(shí)為少數(shù)。周少卿,便是這少數(shù)中的佼佼者?!?
“周少卿性格剛毅,斷不會卑躬屈節(jié)低三下四?!?
“然而,若周少卿決心追查到底,務(wù)求水落石出,揭示真相,的確可能面臨生死存亡的險境?!?
“什么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論都是糊弄鬼呢,越是當(dāng)真的人,越短命,越死的凄慘?!?
周域嘴角抽了抽“謝侯夫人,一針見血?!?
“但,文韜武略的宴統(tǒng)領(lǐng),能否直重點(diǎn)。”
“此案的關(guān)鍵在貞隆帝?!毖鐚旱吐曇簟疤热?,你既想查明真相,亦想保全己身,就得不動聲色的逼的貞隆帝忍氣吞聲,不敢輕舉妄動。”
“比如,讓二皇子的這場火也燒的貞隆帝坐立難安?!?
“百姓憑吊祭奠時,大理寺還是莫要攔了?!?
“宣案情一事,由我安排人去做,適當(dāng)時候大理寺也可推波助瀾一番。”
“該演戲時,就演一場戲?!?
“該被刺殺時,就在眾目睽睽下受次傷。”
“把陰暗面推至明面,便沒有想象中那般不可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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